第42章,返回上海当日,在陈景明的安排下,王秉谦卸下独立旅的职务,前往四川隆昌县。raxs!w-.co|m
第一次过去,王秉谦只带了一万块。
算是先行开辟根据地。
也是同日,陈景明将独立旅临时交给参谋长陈丞管辖,自身坐船离开广州。
这年头从广州到上海并没有直达公路。
只能坐船,或者船路转运。
即从广州到香港,再从香港到上海。
这也是大部分中产阶级的选择。
普通人一般连船都坐不起,四等票就要六块了。
普通人一般会选择船路联运,即坐火车到韶关,那里是粤汉铁路终点。
再坐汽车或者船过南岭,至湖南。
最后坐湘江船至长沙或武汉
最后坐长江轮船至上海。
日程需要十日往上,相当折腾。
如果赶时间,也可以铁路中转。
从广州坐广九铁路到香港,再坐船到上海。
或者干脆就到京都,再中转到上海。
比水路要快一些,就是贵,而且也特折腾。
陈景明并不赶时间,自然选择最舒适的水路。
这年头虽然生产力低下,普通人生活水平相当不行。
但是,有钱人另外。
买一张头等舱的票。
能住在海运轮船最上层,噪音最小最稳,并且视野最好。
并且还是单人豪华套房。loo@ksw.co!m
有独立卫浴,甚至还带电风扇,席梦思,沙发,抽水马桶。
吃饭也有专属餐厅。
如果闲着没事,想消遣一下,还可以去船上的酒吧,乐队,阅览室待一会。
这令陈景明的长途跋涉,轻松了不少。
……
三月五日。
上海十六铺码头。
黄浦江上的风裹着水腥气,一阵一阵地往岸上扑。
几个脚夫缩著脖子蹲在趸船边,嘴里叼著烟卷,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
远处几艘外国军舰泊在江心,炮塔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出冷硬的轮廓。
一艘从广州驶来的客轮缓缓靠岸。
汽笛声沉闷地响了两声,惊起江面上几只海鸥。
陈景明站在船舷边,目光沉稳地望向岸上。
算起来,也有个一年没回来了。
十六铺码头还是老样子。
下船的旅客挤成一团,扛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扯著嗓子喊黄包车的,嘈杂得像一锅翻滚的粥。
码头上头挂著几面五色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穿黑制服的警察斜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著下船的旅客,目光在穿着体面的人身上多停留片刻。
陈景明此行没有穿军装。
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外罩灰呢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礼帽,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箱,肩上挎著帆布行军袋。xwbsz.%com
此刻,他正站在十六铺码头上,等著家里人来接。
“陈先生——行李给您搬下来了。”一个跑舱的茶房躬著腰跑过来,把箱子放在脚边。
陈景明从怀里摸出一块银洋,递过去。茶房接过,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陈景明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拎起箱子,正准备往出口走,就听见岸上传来一声喊——
“少爷!这边!这边!”
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小厮,从人群中挤过来。
那中年男人五十来岁模样,圆脸,留着山羊胡子,此刻满脸都是笑,挤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陈家的老管家,陈福。
同王长顺差不多,都是忠心耿耿的人。
陈福在陈家待了一辈子,说起来当初他还救过老爷子的命。
就是凭此,陈景明才喊他一声叔。
“福叔。”陈景明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透著亲切。
福叔跑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发红:“少爷,您瘦了。”
陈景明淡淡一笑,
“没瘦,结实了。爹妈都好吗?”
“好着呢,好着呢。”
福叔一边说,一边指挥小厮搬行李,
“老爷今天一早就打发我来码头候着
,等了快两个时辰了。太太让厨房炖了老母鸡汤,说要给您补补。”
陈景明点了点头,跟着福叔往外走。
码头的栅栏门外,停著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头擦得锃亮。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小厮把行李放进后座,陈景明自己坐进去,靠在皮座椅上,微微闭了闭眼。
车子驶出十六铺,沿着外滩往北开。
陈景明睁开眼,望向车窗外。
外滩的洋行大楼一栋挨着一栋,汇丰银行、海关大楼、沙逊大厦,气派森严。
江面上的外国军舰炮口冷冷地对准著岸上的华界。
马路上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穿西装的和穿长衫的擦肩而过,黄包车夫跑得满头大汗,站街的安南巡捕叉著腰叼著哨子,眼神倨傲。
上海不同广州,这个远东第一大城市,如今乱的很。
陈景明的目光从那几艘外国军舰上收回来,神色平静,但握著公文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福叔。”他开口,声音沉稳。
“哎,少爷。”
“孙传方的人,最近在街上查得严不严?”
福叔扭过头来,压低声音,
“严,前几天,法租界外头有学生集会,李宝章的保安队冲了场子,抓了十几个人,听说还有学生挨了打,现在都还关在闸北。
“老爷嘱咐了,让您在外头小心些,别惹眼。”
陈景明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车子穿过法租界,拐进霞飞路,在一座公馆前停下来。
铁门敞着,院子里几十个仆人站成一排,见车进来,齐齐弯腰。
陈景明刚下车,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景明!”
一个穿着宝蓝色缎面旗袍的中年妇人快步走出来。
她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此刻眼眶已经红了,走到陈景明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她的声音发颤。
陈景明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和:“妈,我没瘦。您别担心。”
贺玲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快进屋,汤炖好了,趁热喝。”
客厅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登正坐在太师椅上。
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袍,外罩黑色马褂,蓄著整齐的胡须。
手里端著一盏盖碗茶,正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陈怀远,浙江商会会长。
沪上商界跺一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
丝绸、茶叶、钱庄、纱厂,生意做得极大。
只要是正经生意,老爷子都会去插上一脚。
也因此连租界里的洋人,租界外的青帮也都要给几分面子。
陈景明老爹是个较为传统的人,这一点类似杨立青的老爹。
哪怕是住在法租界的公馆里,老爷子也还是更喜欢用中式家具。
比如红木沙发,太师椅之类的。
陈景明站定了,微微欠身:“爹,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