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明家陈怀远抬眼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确实完好无损。xi!aos%huo`niu.co=m
然后垂了垂眼皮,呷了口茶,不咸不淡地说,
“嗯,回来了。坐吧。”
贺玲急了,
“你这个人,儿子大老远回来,你就不会多说两句?”
陈怀远放下茶盏,看了陈景明一眼:“蒋总司令近来身体可好?”
“好。”
陈景明在沙发上坐下,简洁地回答。
“北伐的事,有消息了?”
“快了。上头还在商议。”
陈景明的回答依旧简短,但语气很确定。
陈怀远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不经意地说,
“住几天?”
“三月底走。”
贺玲在旁边又要说“这么快就走”,被陈怀远一个眼神止住了。
老爷子放下茶盏,看着儿子,忽然说了一句,
“自己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家里不用你操心。”
陈景明看着父亲,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家只有陈景明这一个儿子。
当然,上头还有一个姐姐,陈湘。
养女,也差不多等同于亲生女儿了。
但老陈是个传统的人,嘴上没说过,明眼人都知道他更看重儿子。e8zw.net
这些年来,哪怕陈怀远没在儿子面前表露过多少不舍。
但每回听说广东那边打仗,都要让陈福去龙华寺烧炷香。
陈景明母亲更是三天两头往庙里跑,念叨的都是“保佑我儿平安”。
不过这些事情,老爷子从不会提。
中式父子就是如此,表达情绪会含蓄许多。
……
很快,到了中午就餐时间。
餐桌上。
陈怀远若无其事的吃著饭,可眼神时不时,时不时就往陈景明身上飘去。
贺玲要直接许多,连饭都没吃,就一直笑眯眯的看着陈景明,
“妈,汤好喝。”
陈景明喝了一口母亲端来的鸡汤,认真地夸了一句。
贺玲笑的更高兴了,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陈怀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挂上了些许笑意。
……
翌日上午,上海落了一场小雨。
雨水打在花园洋房的玻璃窗上,顺着玻璃淌下来,把窗外的法国梧桐洗得发亮。
陈景明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七点就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又冲了个澡。
此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端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手里捧著一本《曾胡治兵语录》,看得入神。c#ui`weij$u.&i|n#f~o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洋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量高挑,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戴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头发烫了时兴的波纹卷,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姐。”陈景明放下书,站起来。
陈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总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老爹一天天,啥时候都在念叨你。”
陈景明笑了笑,没接话。
他与这个姐姐其实没什么过多接触。
陈湘比陈景明大七岁。
陈景明小时候,这位就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天赋。
大概是陈景明十岁那会,陈湘开始在国外留学。
等陈景明十八岁了,陈湘方才回来接手生意。
然后,陈景明又去了保定军校,只有放假才见过面。
这一来二去的,两姐弟其实并不熟。
陈景明在椅子上重新坐下,顺手给姐姐倒了一杯茶。
陈湘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叠文件。
但她没有马上说正事,而是靠进椅背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弟弟。
看了许久,陈湘方才开口,
“上海的事,我再跟你细说细说。”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既然回来了,有些情况得知道,在外头行走也多个心眼。”
如今陈湘主要负责陈家在上海及海外的生意。
所以上海的事情,她
是最清楚的。
陈景明点头:“你说。”
“孙传方去年年底在南京设了苏皖浙闽赣联军总司令部,号称五省联军总司令。”
陈景湘说著,把一张《申报》推过来,
“上海这边,实际管事的是淞沪戒严司令严春阳和上海防守司令李宝章。这几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陈景明低头看报纸。头版上赫然印着,
“李宝章严令取缔集会,违者以军法从事。”
陈景湘的声音依旧平静,“孙传方现在最怕的就是广州那边派人来活动,风声紧得很。”
陈景明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目光沉了沉。
“租界那边呢?”他问。
“老样子。”陈景湘站起来,走到窗边,
“公共租界、法租界,依旧是洋人说了算。
“但最近法租界公董局想扩界,华界不答应,吵了好几个月了。爹昨天去商会,就是为这个事——法国总领事出来敷衍两句就打发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景明的眼睛。
“现在上海的局面,说白了就是三家分治——公共租界、法租界、华界。
“华界又分南市、闸北、沪西,各有各的衙门。孙传方想说了算,租界里的洋人不买他的账,夹在中间的百姓最苦。”
“不过——”
陈湘话锋一转,走回桌前坐下,
“乱归乱,咱们家的生意没受什么影响。
“爹在商场上经营了几十年,洋人那边有洋人的路子,孙传芳那边也有孙传芳的门路。上个月李宝章的姨太太过生日,爹还让人送了点东西去。”
似乎是害怕陈景明有意见,陈湘又道,
“不做不行。”
“爹跟洋人吃饭,跟军阀周旋,不是什么光彩事,但生意就是这么做的。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陈景明沉默了。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实话。
所以本身也没想说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
陈湘摆摆手,
“你今天没事吧?下午明家的人要来谈生意,你要不要一起?”
“明家?”陈景明抬起头。
“明镜、明楼两姐弟。”
陈景湘说,
“明家的老爷子明锐东前年去世了,现在明镜当家。
“她弟弟明楼刚从欧洲留学回来,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的,跟我同一个学校。
“他们跟我们合伙做了一笔桐油的出口生意,今天来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