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水过后就是高安。38ksw.^co$m
九月的赣西,暑气未消,暮色里却已透出几分凉意。
高安城西的锦江渡口,一些独立旅的工兵正借着最后一缕天光抢搭浮桥。
木料是从附近百姓家征来的门板等等。
水声哗哗,铁钉铛铛,夹杂着军官压低嗓门的催促。
“快,快!旅长令,今夜必须过江!”
说话的是王耀武,他如今正奉命修建浮桥。
独立旅便是此次高安城的主攻部队。
这是陈景明特意争取来的。
原因无他。
总是得让手底下人见见血,一二团就不说了。
尤其是三团。
三团虽然没少训练,但总归都是没打过硬仗的,算不得真正精锐。
出粤以来,独立旅都是凑热闹的形式,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前线了,陈景明又如何肯放过机会。
恰好高安城不算很棘手,陈景明当然得拿来练练兵。
他还想着搏一搏“铁旅”的称号嘞。
铁军铁团,再多个铁旅,应该不过分。
高安城就在锦江北岸。
城墙大概三四米,青砖砌得密实,垛口后面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城头飘着一面北洋五色旗。
“营长,那边有人来了。”
一个士兵指著西面一条土路。xxs#cm&s.$com
暮色里,五六个人影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头戴草帽,走得很急,草帽檐一颠一颠的。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后生,个个精瘦,赤脚,肩上搭著汗巾,一看就是附近的农民。
王耀武迎上去,那中年人摘下草帽,露出一张瘦削黝黑的脸。
“请问可是北伐军的?”
他操著一口浓重的赣西方言,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高安党支部的,姓刘,奉组织之命前来联络。”
王耀武一听“党支部”三个字,立刻收了防备的神色,与对方握了握手。
“我是第一军独立旅三团营长,王耀武。我们旅长还在后面,你们有什么情报?”
姓刘的抹了把脸上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竟是一幅手绘的高安城防图。
其上城门、街道、衙门、粮仓、兵营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守军的大概人数和哨位。
“城里是唐福山的赣一师一个团,加上谢鸿勋部的一个营,总共不到两千人。
“但唐福山本人不在高安,他前天去了南昌。眼下城里主事的是团副张怀义。”
姓刘的汉子继续介绍,从城内守军情报,介绍到粮草情况,
“北门外有个粮仓,里头存著两个月的军粮,守兵只有一个排。南门的守军最多,但都是新兵,枪都放不利索的那种。b^ix!ia#666.com”
早在北伐军来之前,他们就已经调查清楚了城内情况,如今自然说的头头是道。
汉子顿了顿,忽然再度压低了音量,
“东门的连长是咱们的人,姓彭,已经联络好了。只要咱们能打到城下,他即刻开门迎接。”
王耀武先是眼睛一亮,复又沉住气,
“人可靠?”
“可靠,彭连长是醴陵人,去年在安源……”
说到这,汉子没再说了,意思不言而喻。
王耀武不再追问,转身朝身后喊道,
“通讯兵!立刻去报告旅长,就说有重要情报,请求立即调整攻击部署!”
……
陈景明是在彻底入夜后,才赶到锦江南岸的。
他骑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陈丞和警卫兵,马蹄踏在湿软的田埂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到渡口时,工兵的浮桥已经搭好了大半,江面上横著一溜木板,晃晃悠悠的,几个士兵正扶著栏杆试走。
陈景明勒住马,翻身下来,接过王耀武递来的城防图和那份手书的情报,借着卫兵举起的马灯细看。
“既然东门有内应,那就从东门东门突入,主力直取县衙和北门,断敌退路,争取一个晚上结束战斗。”
陈丞凑了过来,看了眼布防图,他有些担心的问道,
“旅长,我们原来计划是正面强攻南门,现在临时改从东门突破,部署要全部调整,部队夜间运动……会不会太仓促?
”
“战机稍纵即逝。”
陈景明把图一卷,却不打算与他商量,语气果决,
“唐福山不在,南昌那边孙传芳正在调兵,我们拖一天,敌人就多一天准备。今夜拿下高安,明日就能继续北上。
“传我命令:第一团主攻东门,第二团迂回北门,切断守军退路;第三团在南门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各部务必于子时前就位,丑时发动总攻。”
“是!”
警卫兵们很快散去传令。
不过陈景明却没有走,他在想一件事。
该怎么劝程军长放弃攻打南昌。
按照历史发展,打完高安,程军长并不会按照预先计划北上,转而东进。
他会直取南昌,以求谋得省主席的位置。
可打南昌真的能对吗?
不论是从历史的结果来看,还是从战前部署来看,都不算对。
“景明,担心了?”
陈丞走到陈景明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此刻身边没有其他人,他说话自然随意许多。
陈景明摇了摇头,“高安城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之后。”
陈丞嘿嘿一笑,丝毫不慌,
“我北伐军势如破竹,我看景明应该担心分个多大的羹才是。”
如今所有人明面上都是一心奉公,可实际上谁都在想该捞多大的军功,当个多大的官职。
就比如程军长,他现在就在想该怎么当上省主席。
“怎么?”
陈景明眉头一挑,有些好笑,“这才打到这里,就想着做师长的梦了?”
北伐过后,陈丞最次都得是个嫡系师的师长。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陈丞资历并不比陈景明差,同属保定毕业,打广州的时候陈丞在,第二次东征的时候他也在。
甚至,陈丞比陈景明还先入党,如今他还只是个校级军官,这说不过去。
陈丞本人却摇了摇头,
“我还是给你当参谋好些,起码打了败仗不用背大锅。”
陈景明乐了。
北伐军是连坐法,打败仗可不只是贬官这么简单,要枪毙的。
“你不答应没有用,你不往上升,你底下人怎么往上升?占著茅坑不拉屎不是个好习惯。”
陈丞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想过多停留在这个话题上。
陈景明这话是在理的。
就拿陈景明自己打个比方,如果陈景明一直是个旅长,那哪有新位置给底下想上进的军官?
总不能让底下人一直不升官吧。
这谁能答应,拼死拼活一点好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