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诚意,除开此信封上的东西,在下还有一份赔礼。”
张晓林笑着说道,
“我名下鸦片生意的三成纯利润。”
张晓林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景明没有接话,他看着张晓林。
张晓林也看着陈景明,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等待,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陈景明却是摇了摇头,
“张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
“十一师不缺军饷,我也不缺钱,你那些鸦片生意利润再高,跟我没关系。”
张晓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又笑了,那笑容依然殷勤,
“陈军长是正派人,在下明白。
“在下说的这些,不是要让您做什么事,只是上海滩鱼龙混杂,有些事……需要一个说得上话的人打个招呼。在下做生意,求的只是一个安稳。”
陈景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晓林的钱不是白给的,是买平安的。
张晓林想要他做那个“说得上话的人”,在关键的时候替他说句话,替他挡一挡。
这个要求看起来不重,但一旦收了这份钱,他就跟张晓林的生意绑在一起了。
可这种东西,他不想做就是不想做。
“张先生,差不多行了。”
陈景明笑着道,
“你要在上海滩做生意,那是你的事,还是那句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只要你不在我的地盘上惹事,我不会为难你。”
张晓林的笑容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他看着陈景明,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在上海滩混了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贪钱的,有贪权的,有贪名的,但他很少见到一个像陈景明这样的人。
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贪不占,油盐不进。
“陈军长。”
张晓林站起来,拱了拱手,“在下明白了。以后在下做事,会注意分寸。”
张晓林走后。
陈景明不由摇了摇头,位高权重来钱也快。
他听说过张晓林的生意,做的很大,三成利润可能都是个天文数字。
上海滩这个大染缸,谁掉进去都得变色。
只是陈景明不想变色。
恰在此刻,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景明拿起话筒,那头传来孙启明的声音。
“司令,今晚有一场晚宴,是工商界的一位老前辈办的,请了很多人。
“那边托人问了好几次,说请您务必赏光。”
“谁办的?”
“是上海工商联合会的名誉会长,姓赵,叫赵厚德。
“老先生今年七十岁,是个老派商人,跟令尊也有些交情。”
陈景明想了想。
赵厚德这个人他听说过,是上海商界的老人,做了几十年生意,跟各路势力都有来往,名声也不错。
他父亲陈怀远确实跟他有过往来,算不上深交,但也是点头之交。
陈景明本来不想去,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上海戒严司令,是上海最高军事长官,商界的面子不能不给,不好不给。
“几点?”陈景明于是问道。
“晚上七点,在华懋饭店。”
“行。”
……
晚宴设在华懋饭店二楼的宴会厅。
华懋饭店是上海最顶尖的酒店之一,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雕花天花板,处处透着一种老派的奢华。
陈景明到的时候,己经快七点了。
他在宴会厅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大厅。
大厅里己经来了不少人,正在推杯换盏,男男女女,衣香鬓影。
穿西装的、穿长袍的、穿军装的、穿旗袍的,各色人等都有。
有人在大声谈笑,有人在低语交谈,有人在举杯祝酒。
“陈长官到——”
门口的侍者高声通报。
他的声音恰好能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
大厅里的嘈杂声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陈景明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大厅,没有刻意摆出威严的姿态,但他的出现确实让厅里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人站起来,有人放下酒杯,有人低声交谈。
几个穿着军装的军官快步迎上来,立正敬礼
。
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穿着体面的人。
大厅里的烟味、香水味、酒味、汗味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涌过来,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浪潮。
“陈军长!久仰久仰!没想到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陈军长,我是兴隆商行的人,上次见过您……”
“陈军长,您坐这边,这边位置好……”
陈景明一一颔首回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主桌方向。
主桌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缎长袍,正拄着拐杖站起来,朝他点头示意。
那是赵厚德,今晚的主人家。
陈景明穿过人群,朝主桌走去。
沿途不停有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步伐却没有放慢。
他走到主桌前,赵厚德己经拄着拐杖站起来了。
老人身形有些佝偻,不过精神很好,目光清亮,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
“陈军长,老朽赵厚德,冒昧相邀,多谢赏光。”
赵厚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老派商人的从容和礼貌。
陈景明微微欠身,“赵老先生客气了。您是我父亲的朋友,也就是我的长辈。您的大寿,我理当来祝。”
赵厚德笑了,随后示意陈景明入座,陈景明在主桌的位子上坐下。
座位是预先安排好的,在主桌右手第二位,紧挨着赵厚德。
陈景明坐下后,他才有时间打量周围的情况。
在桌除了赵厚德和陈景明,还有一些商界人士,两三个穿军装的军官,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低头吃饭,有人不时抬眼打量陈景明。
陈景明看见一个年纪西十出头、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官员特有的从容。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看起来是他的太太。
“那位是汪芙蕖先生。”
赵厚德侧过身来,压低声音,对陈景明说,
“他是宋家的代表,在上海负责一些事务。汪先生人面广,跟各方都有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