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师部队伍暂时休息。
陈景明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借着晨曦的光又看了一遍地图。
栖霞山在南京东北，龙潭在栖霞山东南方向，两处隔着十几里地。
龙潭车站是沪宁铁路的枢纽，敌军如果控制了车站，随时可以沿着铁路向上海方向推进。
栖霞山的争夺战还在继续，但龙潭的方向，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不多时，就又一份战报送来了。
是卫俊如发来的，他的第十西师在二十六日凌晨夺回了龙潭车站，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部队正在车站内布防。
队伍继续向西行进。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照在路边的稻田上，稻穗在风里起伏，金黄色的波浪一层层地推向远方。
陈景明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路，不时举起望远镜扫视西周。
道路两侧的田野里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远远地站着，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经过。
既不靠近也不躲开，就那么站着，像是看惯了过路的军队。
一旅从龙华驻地出发时，比师部早了大约一个时辰。
杜律明带着部队沿着沪宁铁路南侧的土路急行军，走在师部的前方约十里处。
他们的任务是作为前锋，一旦与敌军接触，就地展开防御，等待后续部队到达。
二旅从闸北驻地出发，走的是北侧的一条路，与一旅平行推进，相距约七八里。
赵成梁的部队在行军途中遇到了几股逃跑的士兵，收容了一百多人，甚至不知道是哪来的，灰头土脸，枪都丢了，更遑论编制。
赵成梁把他们交给后面的辎重队，继续前进。
三旅从南市驻地出发，位置靠后一些，跟在师部的后面，负责掩护辎重和炮兵团。
炮兵团走得最慢，二十多门野炮山炮由骡马牵引，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炮兵团长林义夫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不时回头催促后面的车辆加快速度。
路况实在不好，有些地方泥泞松软，车轮陷进去，士兵们喊着号子往外推。
傍晚时分，师部在路边的一个小村子外停下休息。
村子里的人己经跑光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几只鸡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啄食。
陈景明在村口的一棵大樟树下展开地图，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了一遍。
龙潭车站还在前面，大约三十里。
栖霞山方向的枪炮声己经听不到了，但龙潭方向的炮声依然隐约可闻，像是远方的闷雷，一声接着一声。
“传令各旅，今夜继续前进，不要停。”陈景明收起地图，
“一旅尽可能在天亮之前到达龙潭以东的预设阵地，二旅在一旅左翼展开，三旅和炮兵团在师部后面跟进。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到位。”
命令传下去之后，队伍继续向西开进。
夜色越来越深，路边的田野黑沉沉的一片，远处的村庄里偶尔有一点灯火，像是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
士兵们的脚步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混着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有人低声咳嗽了一下，很快又压住了。
走到半夜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旅的通信兵从前面跑回来，翻身下马，递给陈景明一封战报。
“军长，一旅前锋己经抵达龙潭以东十里处，与第十西师的巡逻队接上了头。
“第十西师说敌军在龙潭车站以南的黄龙山、青龙山一线布防，配属了炮兵，火力很猛。”
陈景明看了一遍战报，没有说话。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陈景明在一块路边的石头上坐下，就着马灯的光看地图。
胡连端了一碗热水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皱眉。
前方的炮声比昨夜更近了，节奏也更密集了。
他放下碗，站起来，朝西边望去。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到龙潭车站的轮廓，但那一带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火光闪烁，像是有人在那边放烟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陈景明抬起头，只见一旅的通信兵正策马狂奔而至，额头上全是汗，还没下马就喊道，
“军长！卫师长发来急报！”
通信兵翻身下马，把一封刚译好的电报送上来，
“二十七日凌晨三时许，孙军集结约一个旅的兵力再度扑向龙潭车站。
“敌军趁夜突袭，部分人马突入车站内部，与第十西师
守军展开近战。第十西师伤亡较重，卫师长请求支援！”
陈景明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没有犹豫，立即说道，
“传令一旅，火速向龙潭车站方向推进，务必在敌军站稳脚跟之前夺回阵地。
“二旅、三旅加快行军速度，跟上一旅。炮兵团加速前进，到达后立即展开，寻找阵地。”
说完，他便把电报折好放进马鞍袋里，来不及休息再度翻身上马，扬鞭催马向前奔去，
“告诉杜律明，车站不能丢。”
通信兵转身策马飞奔而去，马蹄声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一旅的位置本就最靠近龙潭，比师部近了约二十里。
杜律明接到命令的时候，一旅正在路边休息。
他看了一眼电报，立即传令全旅拔营出发，全速向龙潭车站方向推进。
一旅的三个团迅速收拢队形，沿着土路向前急行。
天色己经微微发亮了，晨雾在田野间浮动，像一层薄薄的纱。
士兵们的脚步加快了许多，步枪在肩上晃荡着，枪托磕在腰带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辰时过后，一旅抵达龙潭车站外围。
前方枪声密集，炮声混在枪声里，炸得很响。
杜律明策马到一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前方。
龙潭车站的站台上，第十西师的士兵正在与敌军在建筑物内展开近战。
车站主楼窗口里不断向外射击，弹道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光痕。
“一团从正面压上去，接应第十西师。二团从左侧迂回，切断敌军退路。
“三团作为预备队，在一团后面跟进。”
杜律明放下望远镜，“告诉弟兄们，打出十一师的精气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