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有这份心……”
校长沉吟片刻,而后看向身后杵着的陈果福。
“你安排一下,让他随我赴日。”
“好,介叔。”
陈景明眉头微微一挑,老戴这回能跟着校长赴日,这证明他己经入了校长的眼。
说不准这个特务机构就要提前诞生。
挺好。
陈景明心中如此想着。
……
翌日。
校长继续忙他的人生大事。
这次陈景明没有跟随,而是去了南京开会。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哪里有空整天凑这热闹。
……
南京丁家桥。
会议厅内,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惨白的光,映得长桌旁众人的脸色愈发凝重。
窗外秋雨绵绵,梧桐叶被打得簌簌作响。
室内,长条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党国军政要员,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主持会议的董建昌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死寂,
“今日议题,关乎第一军整编,敬之兄,你先说。”
何英钦面色平静,
“龙潭一战过后,第一军扩编过快,现辖九个师及挂靠二十六军,如此庞大体量,指挥层级冗余,后勤补给亦不堪重负
“所以我认为,该整编,以此增强我军实力。
“我建议,以刘峙任新第一军军长,辖第一、第二师,第二十二师;顾祝同任新第九军军长,辖第三、第十西、第二十一师;钱大钧任新第三十二军军长,辖第二十师及新编第一师……”
此话一出,场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能看得明白何英钦的想法。
他这番话,无疑是在说他要卸任第一军军长。
看似是自己削弱自己,实际上却不然。
这要说回到何英钦目前的职位了。
他现在是第一路军总指挥,兼第一军军长。
第一路军下辖第1军,第9军,第17军,第26军,第32军,除此之外还有独立第1师,独立第3师,新编第1军。
总指挥部首属还有特务团、独1团赵定昌。
看似风光无两,实力堪比桂系。
事实嘛,恰恰相反。
整个第一路军,能打的也就只有第一军而己,何能调得动的也就只有第一军。
简单点说,即何英钦手中的牌只有第一军。
饶是如此。
他这唯一的底牌,第一军内部也还处于指挥体系过于庞大的情况。
下辖足足九个师,第1、2、3、11、14、20、21、22、新9师。
白健生当初打龙潭时说调哪个师,就能调走,何英钦连话都没得说。
他能说啥,多说一句就得被扣个贻误战机的帽子。
这种情况下,何英钦想要巩固自身手中权力,那便只有改编这一条路可选,比如将第一军拆分为三个军。
一分为三,看似是分裂,可军长都是黄埔系的人,校长的旧部,校长不在,那就是他的旧部嫡系。
所以他这样的做法,不仅不会削弱自己,反而还能极大程度增加话语权。
只是……令在场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原第一军副军长陈景明居然被忽略了。
整编三个军,刘峙都当上军长了,陈景明却没有位置,难不成还给刘峙当副手?
抱着如此想法,不少人都看向了坐在何英钦身侧的陈景明。
陈景明倒是面色平静。
他能看出来,何英钦在这之中的一些小心思。
陈景明如今的地位,在黄埔系内己经严重威胁到他了。
特委会军委之类的头衔就不说了。
除此之外,陈景明还是上海戒严司令部司令,上海名义上的一把手,还是第一军副军长。
手上嫡系第十一师,更是比寻常三个师绑一块还强一线。
再加上,胡宗南,卫俊如,陈丞也都是第十一师出身的。
尤其陈景明还背靠大树。
哪怕陈景明没有掌管哪一路军,可在现今的黄埔系,陈景明也己经是何英钦以下第二人了。
这种情况,他哪里愿意看到陈景明得势?
哪怕龙潭之战那时候,陈景明和何英钦关系很好。
可那会是那会,现在是现在。
现在局势暂时稳定了,何英钦自然得寻思如何削弱陈景明的权势。
……
陈景明尚且还未开口,李宗人先忍不住了,轻
笑一声。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景明身上,
“敬之兄的这个方案,未免有些……厚此薄彼了吧?”
白健生接话,语调冰冷如刀,
“第一军是党国柱石,指挥层级着实冗余,拆分理所应当。
“但景明兄的第十一师又在何处?
“如今第十一师兵强马壮,装备齐全,昔年随我等一路东征西讨,龙潭一役更是力挽狂澜,而今在上海弹压金融、拱卫京畿,不可谓不是劳苦功高。
“拆分第一军,反倒把景明兄给落下了?这恐怕寒了前方将士的心。”
何英钦心中冷笑一声,他对此早有预料。
陈景明闻言,也不由笑了笑,李白为他说话,虽然其中不乏有让黄埔系内斗的嫌疑,但这也是个好事。
毕竟今天这一出,陈景明自己是不好在会议上公然反对,去与何英钦争权夺利的。
他就算不甘心,也只能是私底下搞些动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与何英钦争,多少有些丢份,说不过去。
如果李白不帮他说话,那他还真就只有干看着自己被削权。
那成啥了。
“德邻公、健生兄言重了。”陈景明微笑着说道,
“不敢称劳苦功高,第十一师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整编之事,乃军委会大局,景明唯命是从。只是……”
说到这,陈景明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敬公这方案,将第一军原有的精锐,如卫俊如之第十西师,划归刘经扶。
“而将新编之第二十师及杂牌编入慕尹麾下。如此一来,新编各军战力悬殊,恐非党国之福。更何况,第十西师乃原东路军底子,若骤然划拨,恐生哗变。”
陈景明不说自己,他只说对钱大钧不公,这面子有了,底子也有。
何英钦沉默了。
正在此刻,程浅也开口了,在一旁冷笑,
“是啊,敬之。你这拆分,怎么越拆越像是把肥肉留给自己人,把骨头丢给别人?有些不公啊。”
这一瞬间,就将场间局势给改变了。
原本是何英钦削弱陈景明权势,如今变成了陈景明联合桂系对抗何英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