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十月三日。
原上海戒严司令部大门前，一阵鞭炮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原本悬挂的“上海戒严司令部”木牌被缓缓卸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匾额。
“淞沪警备司令部”。
陈景明身穿中将戎装，胸前挂着勋章，站在台阶上接受部下的敬礼。
仪式很简单，没有邀请太多了，只有少数第一军的军官，以及上海政界要员。
毕竟，这只是一次名义上的改组，改组前与改组后区别不大。
可能唯一区别就在于，这标志着上海的控制权进一步向陈景明集中。
仪式结束后，陈景明回到办公室，刚刚坐下，门口便传来一阵喧哗。
“司令，龙华厂厂长张升白求见。”
副官孙启明进来通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这家伙没预约，首接闯到门口，说是奉了白总的命令，来汇报生产情况。”
“让他进来。”陈景明淡淡道。
片刻，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熨烫笔挺军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便是张升白，他见到陈景明，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连腰都没弯一下，随后就坐在了陈景明对面，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气的孙启明都想拔枪了。
还是陈景明往下压了压手，制住了他的冲动。
“张厂长，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张升白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清单，往桌上一拍，
“陈司令，西征在即，白总指挥对龙华厂的产能很不满意。这是厂里拟定的采购清单，还望陈司令尽快批了，拨付银元。”
陈景明拿起清单扫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清单上列着：进口德国精密机床十台、特种钢材五千吨、高级技工津贴五万元……总计要价八十万银元。
“八十万？”
陈景明放下清单，不怒反笑，
“张厂长，你这狮子大开口的本事，倒是比造枪的本事大得多。龙华厂上个月刚领了军委会的三十万拨款，怎么转眼又要八十万？”
张升白嗤笑一声，斜睨着陈景明，
“陈司令是外行，这就不懂了吧？
“想要造出好枪，那便要好的机械。
“比如说这德国机床，就是为了提高精度，特种钢材也是为了造炮。
“怎么，陈司令刚上任负责淞沪警备，就要克扣军费，让将士拿烂枪打仗？”
上来便是一顶帽子。
“再者说，”
张升白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白总指挥说了，上海兵工厂是国家的厂，不是哪个人的私产。
“陈司令若是觉得为难，可以首接跟白总指挥去说。只要白总指挥一句话，这八十万，南京军委会自然会拨。”
这己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一个区区厂长就因为桂系的背景，如今敢堂而皇之威胁淞沪一把手。
孙启明在旁边听得拳头都捏紧了，要不是陈景明没发话，他都得毙了这厮。
放眼整个上海，哪有人敢这么与陈景明说话？
不说陈景明这个一军之长，就是他孙启明这个的副官长，他也是堂堂上校。
他自身不论去哪，不都是座上宾？
陈景明却依旧笑容不减，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
“张厂长，你误会了。我不是不给钱，我是怕你花了钱，办不好事。”
“你什么意思？”张升白脸色一沉。
“意思很简单。”陈景明收起笑容，目光如刀，
“八十万，我当然可以给你。
“但前提是，龙华厂必须在一个月内，向我淞沪警备司令部移交第一批三千支步枪、一百挺机枪。
“如果交不出货，或者质量不合格……”
陈景明一字一顿道，
“那我就以‘贻误军机、贪污军费’的罪名，亲自去龙华厂‘整顿纪律’。到时候，张厂长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升白微微一愣，他这一次来，无非就是来探探情况。
正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嘛。
在这也同理，只要清楚陈景明的态度，张升白也能更好的选择应对方法。
只是，饶是张升白也没想到对方真的这么好说话。
他以前哪里敢想这种事情，就是去面对周凤岐那种杂牌军长，他都得点头哈腰。
别说嚣张跋扈的面对陈景明这种实权
派了。
如此想着，张升白只感觉心情舒畅，笑容也浮现在了脸上，
“陈司令不愧是党国柱石，既如此那在下愿下军令状，保证下个月能完成陈司令的任务。”
陈景明点了点头，接着不再说话。
意思显而易见，送客。
待张升白走后。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孙启明愤愤不平道，
“军长，这姓狗娘养的太猖狂了！依我看，何必等下个月，咱们不如今天就给他抓了，扣个帽子拉去毙了。
“人都死了，想来白健生也无话可说。”
陈景明却是摇了摇头。
何必呢，刚刚才送五十万出去，转头又毙了白健生的心腹。
那五十万不是白送了？
“难不成咱们真要给那八十万？”
陈景明点了点头，接着拿起清单，随手递给孙启明。
“给。”陈景明淡淡道，“不但要给，还要给得痛快。让商会那边开支票，明天就送到龙华厂。”
“是！”孙启明也没再多言，立刻敬礼道。
陈景明要的不是一时之气。
什么忍一时越想越气，这种事情放在当今可不行。
陈景明要做大事，那就得忍，不忍则乱大谋。
再说了，陈景明己经视兵工厂为囊中之物了，这八十万到头来还不是给自己花的。
至于张升白中饱私囊怎么办？
那更好办，倒是给了陈景明一个名正言顺接管工厂的借口。
当然了，他如果不中饱私囊，对陈景明来说就更好不过了。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去办吧。”陈景明挥挥手，
“另外，给辞修他们发报，让他们抓紧时间整顿部队。”
“是！”
“等过几天这个钱下去了，再联系白健生，让他去提统一财政案。”
陈景明又说道。
利益交换才是最好的，如果只一味付出，而不要求什么。
那白健生说不准就得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