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门下的门下。”
杜月生见是这个问题,便也放心了,重新坐了下去,开始追究刚刚的事情,
“我说你张晓林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不成?
“一个团长就把你吓成这样,居然还冲到我的地盘,来指着我鼻子骂。”
“一个团长?”
张晓林闻言愈发气愤,心中开始对杜月生有些埋怨,“你可知杨立青是什么人?”
“什么人?”
“他哥哥如今就在南京那两兄弟手底下做事,深受器重。”
杜月生脸色平静。
“他姐夫董建昌,你可知道是什么人?”
杜月生闻言眉头微皱,董建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八路军总指挥(非彼八路,可以看作是第八集团军总指挥),军委参谋总长,广东王嘛。
“你可知他老师是谁?”张晓林语气加重几分,一字一顿道,
“景公!”
杜月生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个杨立青背景居然如此深厚,这在国府内不是妥妥的一颗还未冉冉升起的新星吗?
“哪个景公?”
张晓林见杜月生的消息如此落后,气不打一处来,“上海还有哪个景公?”
杜月生忽的恍然大悟,连忙看向还没来得及行动的管家。
“你先等等。”
这倒不是他孤陋寡闻,实在是杜月生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虽然以陈景明的身份被喊做“陈公”,“景公”都不过分。
但陈景明可比杜月生都还小许多,三十岁不到,被人称作“公”,别说杜月生了,换其他人来一样要懵一下。
“陈……陈司令的学生?”
杜月生还是没能喊出陈公来,没招,他还是要点脸面。
杜月生想要进步是不假,可也没道理这么舔一个年轻权贵。
“从当初景公还在黄埔时期,就跟到现在的心腹。”
张晓林见杜月生如此作态,心情才算是好了些许,坐到了他对面,解释道,
“这种人,你去招惹他做什么?”
杜月生点了点头,如果是杨立青的哥哥,他还不怎么怕。
毕竟就是陈家那两兄弟不一样要与他称兄道弟。
如果是杨立青的姐夫董建昌,他惧归惧,不至于过于畏手畏脚。
毕竟,董建昌再怎么样,手也不可能伸进上海。
可陈景明就不同了。
这位爷可就在上海。
陈景明的几万大军也都在上海周边,惹这位不高兴了,不说抬手覆灭整个青帮,毕竟整个青帮势力盘根错节,不伤筋动骨别想彻底覆灭。
但碾死杜月生以及其门下门生,对陈景明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甚至都没人能说什么。
“这……”
杜月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去要求放人,就得与杨立青对上,对他不利。
若是对手底下人不闻不问,这也不是。
如果只有一两个那还无所谓,可那是几百个。
要真说不管就不管了,外界会怎么看他?
其他跟着他混的人又会怎么看他?
“你可知道,景公现在在哪?”
张晓林再度说道,倒也没卖关子,
“据我手底下的人汇报,今天还看见景公出现在龙华,亲自在指导你那帮子不成器的门生挖沟。”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抓你的人,很可能是景公授意的。”
张晓林颇有些认真的道,
“这种时候,你想既要面子又要里子那就不可能了。”
……
与此同时。
另一边龙华厂外几里地的住宅区,空气里弥漫着新翻泥土和石灰的味道。
几天前还坑坑洼洼、污水横流的泥路,如今己经被夯实平整,铺上了一层碎石子。
此刻此地一片热闹景象。
几百名往日里趾高扬气、横行乡里的青帮混混,此刻都穿着破烂的短褂,在烈日下汗流浃背。
有的挑着砖瓦,有的搅拌着灰浆,有的则在高高低低的竹梯上爬上爬下,修补着那些摇摇欲坠的屋顶。
杨立青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指着一处正在修缮的屋顶,
“那个谁,茅草铺得太稀了!风一刮就飞!压实点!再偷懒今晚别想吃晚饭!”
那被点名的混混头子,正是前几天在厂门口叫嚣的那个。
此刻都被晒黑了好几层,手上更是磨出了血泡,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咬着牙使劲把茅草往泥里塞。
“杨长官真是好人啊。”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
周围的百姓们亦是在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言语间大多在夸赞第一军,夸赞陈景明,同时也在夸赞杨立青。
杨立青听了受用的很,只是还没来得及露出满意的笑容。
杨立青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老师。
陈景明原本还在指挥,如今却是不知怎么了,亲自上了手。
这令杨立青顿感惭愧,连忙下马打算去代替陈景明。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陈景明这才刚刚拿起锄头,还没开始干,身边就围了许多军官,士兵。
“军长,这些粗活我们来干就好了,您怎么能干这些?”
七嘴八舌间,陈景明只听清了这一句话,最后实在架不住这帮子人,他也只能放掉锄头作罢。
“既然要干,那就干好些。”
“是!”
接过锄头的那年轻士兵顿时喜笑颜开,立正称是后,撸起袖子连忙开干。
陈景明见状,开始巡视其余的地方,又在现场指导了半个多时辰,首到太阳西斜,才返回工厂。
……
当晚,夜色笼罩着龙华厂。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厂部大门外。
车门打开,杜月生一身深色长衫,面带平静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显得十分低调。
门卫通报后,杜月生等了许久,方才被带到了会客室。
并没能如愿以偿的见到陈景明,他只见到了孙启明。
孙启明己经在会客室里等着了。
见杜月生进来,他起身拱手,语气客气,
“杜先生亲自登门,启明有失远迎。”
“孙厂长客气了。”
杜月生双手抱拳,
“深夜打扰,实在不该。
“实在是手下那帮不成器的东西在外面闯了祸,据说还影响到了兵工厂的生产,这让我寝食难安,思来想去过后,我便想着来给孙厂长赔个不是。”
孙启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请杜月生坐下,吩咐人上了好茶。
杜月生入座后,首切主题,从怀里掏出几根金条,
“还望孙厂长海涵。”
孙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