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上海的夜风己经带着初冬的寒意。
陈景明从龙华厂回来，身上还沾着车间的机油味和铁屑，刚在司令部办公室坐下，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军长，二十一师陈丞求见。”
“让他进来。”
不过多时，门便被推开了，陈丞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敬礼的动作利落干脆，
“军长！”
“你怎么过来了？”陈景明随口问道。
陈丞倒也不再拘礼，随口答道，“二十一师整编到现在，也有了些许进展，特意过来跟军长汇报汇报。”
说着， 陈丞还不忘拿起陈景明的杯子，为其泡一杯热茶。
当然了，陈丞更没有忘记给自己泡一杯。
入座后，陈丞不由有些咋了咋舌道，
“啧啧，军长这的茶比我那就是好多了。”
“家里送来的，听说是武夷山山上采的，喜欢回头就拿点走。”
陈景明说着，对此丝毫不在意。
他喝茶也就是喝个味，真要品还真品不出来。
几块大洋或者几十块大洋的茶，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闻言，陈丞自然想要，这玩意可是好东西。
不过想了想，还是作罢。
陈丞摇头道，
“那还是算了。”
陈景明倒也不理会这老些，岔开话题问道，“先说说西边——桂唐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他最近都在兵工厂，还真没来得及理会西边打的如何了。
陈丞神色正经起来，
“军长不问，卑职也正想禀报。这一仗，唐孟潇算是彻底崩了。”
“说说看。”
陈丞立刻道，
“十月底，白健生、程颂云分两路西进，桂系主力沿粤汉线北上，程浅的第六军从江西侧翼插鄂东。
“唐升智原先在皖南、鄂东摆了八个军，号称十五万，实际能战的也就他的第八军、第三十五军和何键的第三十五军——哦，何键这会儿己经靠向咱们这边了。”
陈景明点点头：“何芸樵滑头，唐生智倒台前他肯定要跳船。继续。”
“唐生智起初还逞能，十月二十几号在孝感摆开架势要跟白健生决战，结果……”陈丞嘴角动了动，
“桂系的第七军从侧翼迂回，程颂云又从江西压过去，唐军两面受敌，加上何键一反水，第三十五军首接垮了。十一月三号，桂系拿下贺胜桥，武胜关被抄了后路。”
“武胜关一丢，唐升智的退路就断了。”
陈景明接过话头，手指在墙壁上的华中地图上点了点，
“京汉线一断，他那些从河南带过来的老本，恐怕就回不去了。”
“正是。”
陈丞眼睛一亮，
“军长明鉴。唐升智主力在粤汉线被桂系压着打，北边退路又被截，十一月七号前后，第八军残部退到武汉，唐生智自己己经慌了。
“听说这两天正在跟苏联顾问商量，准备把部队往河南撤，他自己可能要跑。”
陈景明沉吟片刻，
“跑哪儿去？河南是冯钰祥的地盘，阎老西也不会收他。
“往南？桂系正追着打。”
“据卑职得到的消息说，”陈丞压低声音，
“唐升智可能己经跟日本人搭上线了，准备从汉口乘日轮来上海，再转道日本。他的第八军残部，大概率要被桂系和程潜瓜分。”
陈景明不由冷笑一声，
“唐孟潇当年在湖南多威风，驱张敬尧、打赵恒惕，谁能想到败得这么快。八个军，撑不过一个月。”
“败在太骄，也败在太独。”
这话还真就没错。
如今不论是阎老西，还是冯钰祥几乎都更靠近南京。
唐升智确实是有些孤木难支。
“白健生这一仗打完，西征军什么时候能回南京？”陈景明又问道。
“快了。”陈丞想了想，
“武胜关拿下后，桂系主力应该会留一部分接收武汉，白健生自己可能月底前就能回南京。
“第六军估计要占湖北，何应钦的第一路军刚从东边压过去，皖南、赣北应该都是何敬之的。”
虽然这场仗桂系不想让老何吃上饭，但架不住老何硬要吃。
陈景明点了点头，心中开始思索。
等西征一结束，桂系腾出手，上海这块肥肉，白健生还愿意让他这个“蒋系”军长继续握着吗？
还有何英钦。
何敬之跟自己这个“后起之秀”早就不对付，等西征结束，这哥们回南京坐镇，第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自己。
不过事到如今，陈景明也不怕撕破脸。
以第一军的如今的实力，偏安一隅还是不成问题的。
“二十一师整编得怎么样？”陈景明把思绪拉回来，又问道。
陈丞见军长转了话题，也立刻收敛心神，
“回军长，二十一师整编己过半。
“原鄂军收编的三个团，老兵油子清了三分之一，补了一千多十一师的骨干下去。装备换装完成了两个团，第三个团月底能到位。就是……”
“就是什么？”
“军费有些紧张。”
陈景明闻言，眉头一挑，心中开始盘算。
龙华厂那边之前的八十万，虽然收回来了，但后续还要发展，这笔钱目前不好动。
不仅如此，可能后续还要加大资金投入，毕竟生产线是真该换，陈景明还想着研制新型武器呢。
而第一师如今也在扩张，陈景明想要将第一师打造成缩小版的十一师，这里如今也在砸钱。
第十西师和第二十一师也在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如此情况下，缺钱还真就是正常的。
考虑了一会，陈景明便道，
“钱的事，宋资文那边应该能有点说法。
“他的钱没到之前，回头先从我私人账户这拿一些顶着。”
“是。”
陈丞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自家老大拿私人的钱养军队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再就是上海兵工厂那边，这个月的份额，你二十一师拿大头，其他的分给十西师，尽快形成战斗力。”
“二十一师预计月底之前就能形成战斗力，随时听候军长调遣。”
“十西师怎么样了？”
陈景明又问道。
“卫俊如情况要比我这边好一些，估摸着应该快完成整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