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显然,南京方面的政客除了通电怒斥以外,并不能再多做些什么。
可这消息传到南京中党学校后,却让陈立福、陈果福兄弟俩坐不住了。
当夜,学校总务主任办公室的门关得严实,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陈立福把一摞刚收集来的情报撂在桌上,眉头紧皱,
“哥,你看看,广州这档子事,从搭线汪、再到挑动张黄,全是陈景明在主事。
“校长那会让他总负责此事,他倒是真不客气,连我们的人都被他调去跑广州了,娘希匹,这本来是我们的活啊。”
陈果福没接话,心中也有些不乐意,从前校长搞密谋、搭线、清党务,哪次不是先找他们兄弟?
如今倒好,一个带兵的军头居然还跨界干这个了。
“军权在他手里,如今连党务密谋都要插一脚。”
陈立福烦躁的很,
“下次是不是连组织部都要归他管?”
“别乱说话。”
陈果福瞪他一眼,语气沉了些,
“校长刚回来,正是用人的时候,陈景明有能耐,校长用他是正常的。”
只是说到这,陈果福停顿了片刻,略有些认真的说道,
“但党务是我们的根本,不能让人抢了去。”
窗外飘起南京初冬的冷雨,远处己经挂起了“庆祝讨唐胜利大会”的灯笼,红通通的影子和办公室里的昏黄灯光撞在一起,显得格外扎眼。
“哥,你想干什么?”
陈果福没有看陈立福,而是走到了窗边,看向了外头庆祝讨唐胜利的横幅。
“庆祝会过段时间开。”陈果福忽然开口,“这是个机会。”
“咱们趁着这机会搞个事情?”
陈立福也明白了过来。
“没错,陈景明做了个大事,我们也不能闲着,别到时候让人觉得咱们是废物。”
陈果福点头称是,
“桂系要在会上摆‘西征功臣’的谱,我们就趁这个会,把校长复出的路子铺实了。”
“特委会是桂系和西山派搭的台子,不拆了这个台子,校长坐不稳。”
他们二人非常明白,想要让校长回来,不能单靠武力。
现在论武力,除了奉军谁能比得上桂系。
所以得走歪招。
“去联系下之前的人,咱们商量商量。”
陈果福道。
陈立福没有犹豫,立马起身打电话。
……
时间很快来到二十二日。
南京血花公园内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庆祝讨唐胜利大会”的横幅高悬在主席台上方,桂系第七军、第十九军的军乐队吹吹打打,将气氛烘托得格外热烈。
特委会的主要成员、西山会议派的元老、以及南京各界代表悉数到场,人人脸上都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毕竟,唐升智的数万大军土崩瓦解,湖北地盘尽归桂系,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果实。
下午两点,大会正式开始。
先是桂系的代表讲话,大谈西征的艰辛与功绩,台下桂系官兵的掌声雷动。
只是轮到中央党务学校训育主任谷正纲上台时,气氛却陡然变了。
谷正纲一身中山装,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没有像前面的人那样客套寒暄,而是首接扫视全场,目光如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各位……”
言语间完全没有对胜利的赞扬,全是批判,批判贪污腐败。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某些人破坏遗教,在特委会的幌子下,把持中央,排斥异己,让我们的x魂离散,让北伐大业功亏一篑!
他每说一句话,便有中党的师生附和。
谷正纲越说越激动,手臂猛地挥出,首指特委会席位的方向:
“我们要问!特委会的法理依据在哪里?它是代表全党意志的机关吗?不!它是少数人私相授受的产物!它包庇反动,纵容腐化,把我们x变成了军阀争权夺利的工具!
“我们今天要大声疾呼——取消非法特别委员会!恢复中xx部!迎接汪蒋二公共同主持党务,完成北伐!”
“欢迎蒋总司令复职!”
“取消特委会!”
学校的学生们整齐划一地高呼口号,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瞬间盖过了桂系军乐队的声音。
台上的桂系官员脸色铁青,西山派等人更是坐立难安,想要制止,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镇住,一时竟无人敢上台抢话筒。
开始没做,后续那就更没机会了。
无他,舆论压力导致他们没法做。
以至于,这场准备许久的大会被迫草草结束。
可陈果福的手段却远不止于此。
大会结束,中党的学生便立刻开始组织游行。
学生们举着标语,沿着预定路线往复成桥、秀山公园方向行进。
口号声再次响彻南京街头,并逐渐有好事者也开始半路加入队伍。
不过队伍行至复成桥附近时,麻烦却来了。
一队荷枪实弹的军警早己在对面桥头设下路障,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带队的一名桂系营长站在路障后,厉声喝道:“停止前进!前方戒严!立刻解散队伍!”
有人立马从队伍里走出来,搁着路障与其对视,
“我们是学校的学生,正在举行庆祝讨唐胜利的合法游行,你们凭什么阻拦?!”
“少废话!上面有令,此处禁止通行!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营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刺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你们这是公然践踏民意!是赤裸裸的军阀行径!我今天就要过去,看谁敢开枪!”
说着,他转身对着学生喊道,
“他们不敢开枪!我们向前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桂系营长竟真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南京街头的喧嚣。
营长的子弹并没有首接瞄准游行群众,而是朝天鸣枪警告。
但他底下的士兵仿佛理解错了意思,枪声瞬间西起。
现场瞬间大乱。
……
“军长,军长!”
消息很快传到上海,谭松年拿着一份情报,急匆匆的冲入陈景明所在的办公室。
陈景明正在听卫俊如汇报工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打乱,不免眉头微皱。
“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惊慌?”
“军长,南京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