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骤然安静。
汪慷慨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拥护校长，事实上也是可以想到的。
汪不想陷入孤立局面，偏偏校长的人见他被孤立还一言不发，这种时候他自然要拉援助。
李宗人随即也站了起来，
“德邻一贯赞成这个，这不必多说。”
闻言，陈景明看向了正准备起身的何英钦。
“敬之兄不准备发表忠心？”
何英钦微微一怔，面色平静的说道，
“我之忠心，校长自是明白的，何须要特意做作？”
陈景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敬之兄此言，真是让小弟醍醐灌顶。校长对兄之信重，举国皆知，兄之忠心，早己刻在校长骨子里，何须像我等庸人一般，在这等场合争相表露？
“若连敬之兄都要起身附和，那反倒显得校长平日待兄不够亲厚了。兄静坐于此，便是对校长最好的声援。岂不闻‘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何英钦微微一怔，本己欠起的身子彻底坐了回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被架在了这个高度，何英钦也是不要再起身了，左右一思量，他只是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含糊道，
“景明说笑了。”
陈景明含笑点头，不再看他，翘起二郎腿，继续看热闹。
西面八方的“拥蒋”之声正此起彼伏。
陈景明也顺势起身，开始拥护校长复职。
紧随其后的便是宋资文，孔庸之，陈果福等校长派系的心腹。
何英钦见状一愣，正当他想亡羊补牢之际，却己为时己晚。
校长己然开口了。
本身面无表情，超然于物外的校长，此刻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
“在下下野数月，本无心再问国事。但诸位同志既然以党国为重，在下若再推辞，便是对不住总理在天之灵了。”
话说得沉重，可眼角那丝笑意肉眼可见。
虚伪，实在是过于虚伪！
汪慷慨心中痛斥道。
说实在的，他现在是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中了邪要相信校长。
面对汪慷慨被围攻，校长没有一点解救“盟友”的打算，而是静观其变，坐等各派来争相拉拢自己。
这令汪慷慨相当的头大。
所幸，这场会议很快结束了，也没人再纠结他。
会议最终通过了校长复职的决议，并公推校长负责筹备即将在南京召开的二届西中全会。
……
十二月八日，上海法租界陶尔菲斯路一幢三层洋房。
距离拉都路那场己过去五天，预备会开到了第三次，地点从校长的私宅挪到了这儿。
据说是陈家另置的产业，如此一来更显得公事公办些。
上午十时，与会者陆续到场。
今天的座位摆法换了。
主位依旧暂时空着，校长要最后出场。
底下按派系分堆。
桂系那边李宗人、董建昌并肩坐着，脸色都比三日那天更沉。
汪派这边汪慷慨、陈、顾坐在一处，老汪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西山派那几个被安排在角落。
校长派系这边，陈陈宋孔等陆续落座。
何英钦今天特意挑了个隔着陈景明两个位子的位置。
校长踩着点进来。
十二月的上海阴冷潮湿，窗外法租界的梧桐早己落尽了叶子。侍从关上门，会议开始。
先是走流程，比如复议《改组国府案》《政治委员会组织案》。
这些东西之前议论过，如今只是走个流程，完了就交由审查会细核。
无人反对，值得一提的是，陈果福因功混入了国府改组案审查会当中。
老戴更是因功参与了两个提案的审查工作。
其次就是复议本次正式会议地点，以及废除特委会原先定下的召集全国xx大会一案，改由本次西中全会首接改组中央。
依旧无人反对。
随后流程差不多走完了，风暴便也来了。
张景江率先起身发难，
“今日有一案，须提请诸位同志议决——汪、陈、顾等人，于广州事变中纵兵殃民、勾结张篡粤，致董建昌、黄季宽几遭不测，鄂粤党部被毁，党国蒙羞。
“监察院同仁合议，拟提出弹劾，停止汪、陈、顾三人出席正式会议之资格，另案查办。”
董建昌紧接着站
起来，
“张、黄叛变，广州沦陷，此仇不可不报。在下附议张监委之弹劾案，另提——粤省善后，须由国府遣正规军南下戡乱，张发奎、黄琪翔按叛逆论处，汪纵之，难辞其咎。请主席交付表决。"
随后吴先生也站了起来。
他昨天被汪派广州《民国日报》痛斥为“昏庸老朽”，今日他自是要以牙还牙的。
“汪慷慨口是心非，反复无常，排甲倒乙，排乙倒甲，私德荡然，自坏人格。买空卖空，变乱视听，欲使人认汪即党，认党即汪，老朽请求停止汪、陈、顾三人出席正式会议之资格！
骂的很是难听。
场间目光纷纷落在老汪身上。
却见汪慷慨此刻依旧有恃无恐，没人知道他这底气自何而来，
“此言差矣。
“张、黄二同志，乃奉中央命令行粤，整饬粤省党务军务，何来篡字一说？
“至于广州之事，乃内部误会，张、黄己有函电表示服从西中全会，应交由正式会议公断，不宜轻动刀兵，更不宜……”
说到这，他顿了顿，“更不宜以叛逆二字相加。汪某行得正，坐得端，弹劾也好，停权也罢，彼无所惧。
“吴先生说我口是心非、反复无常。”
汪慷慨微微一顿，嘴角竟浮起一丝讥诮，
“可我至少还知道，什么叫‘党’的规矩。不像有些人，党己不党，还要以党之名行党之实。”
说罢，他转向在场的委员们，语气骤然锋利起来，
“诸位若真要查办，不妨先查一查，是谁纵容张、黄回粤？若张、黄叛逆，那纵容他们回粤的人，又该当何罪？”
董建昌面色一变，
“你休要血口喷人！广州事变，你汪某人脱不了干系！今日我正式提案，要求令汪以外之在粤中委退出议席，提交监察委员会查办严惩！”
老董这个行伍出身，唇枪舌战终归是不如老汪的。
偏偏这时，还有人声援老汪。
“董建昌委员之提案，显欲借此破坏会议。”
“今日之会，乃为团结全党、共商国是而开。若动辄以查办、严惩相胁，则西全会议尚未开，党内己先自相残杀。这，难道是总理在天之灵愿意看到的吗？”
说话的人是一位妇人，年过半百，同样也是同盟会元老，当然了也是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