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昌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混乱的局面便因此僵持在那里。
正在此刻,校长看够了热闹,便起身道,
“这几日,各方函电纷至,宁、粤、沪、汉,各有说辞。在下下野数月,本不当再置喙,但事情己经发展到这一地步了,在下也只能说几句。”
说罢,便有侍从将早己准备好的文稿分发下去。
陈景明领了一份,看着其上的名字,致中央执监委员诸同志书。
“今日党国危难之际,宁、粤双方,均应尽(jin)蠲前嫌,一致合作,勿互相猜忌。在下不才,愿为诸同志居中调处,促成西全会议之圆满召开……”
这是在和稀泥。
不过从另一角度来说,也是在声援老汪。
这令老汪松了口气。
只要他不下台,他便是党内最高“党权”的象征。
……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
不过三日。
广州便又出事了。
校长当即决定通电全国——广州起义系老大哥煽动,宣布与老大哥断交。
汪慷慨再度成了众矢之的,他起初还能强行进行反击。
但很快,上海的大小报纸铺天盖地全是“汪通红”的消息。
那些在十二月三日和八日预备会上还只是私下议论的指控,如今变成了白纸黑字,印在每一份报纸的头版。
老吴更是在上海《民国日报》上发表《相当时期的话》,逐条罗列汪慷慨的各项罪状。
除此之外,还有消息传出白健生要对汪慷慨施行绑票。
校长这时候再度见了他,并假借桂系白健生扬言暗杀之机,以十分关切的姿态,劝告汪慷慨暂时回避。
汪慷慨自然不想走,但他也深知如今大势己去。
最终,12月16日晚,汪慷慨登上了开往法国的轮船。
翌日发表引退通电。
……
上海拉都路311号
“校长,夫人发了一条通电。”
陈果福急匆匆的走到校长面前。
校长此刻不可谓不是再度意气风发,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笑容满面,闻言随口问道。
“哪位夫人?”
陈景明与宋资文等人便是坐在其对面,此刻也好奇的望了过去。
“宋二小姐。”
此话一出。
校长面色不由一滞,接过来看了一看。
其上宋二小姐怒斥校长这是自杀行为,并断定此举将使国家陷于孤立,并延缓其发展。
校长沉默片刻,随后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回复她,此事我自会承担全部责任。”
“是。”
正当陈果福准备离去之时。
校长喊住了他。
“叫立福去就好了,你坐下。”
“是,介叔。”
说罢,陈果福坐在了校长侧面。
右侧是校长夫妇,左侧便是陈景明,宋资文,其对面则是孔庸之夫妇。
“这如今汪慷慨下野了,也算是清除了一个大敌,景明,你认为下一步该如何做?”
事到如今,校长不可谓不是非常信任陈景明。
甚至他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到,以前商议大事,他常与蔡,吴等人商议。
现如今却是爱同这些年轻一辈的商议。
不过其实也并不难理解。
毕竟在校长看来,陈景明在这一段时间以来,不可谓不是居功至伟。
再者,在他看来,这些年轻一辈也无靠山,更好掌握。
校长话音一落,所有人目光向陈景明看齐。
陈景明倒是并不怯场,缓缓说道,
“我认为应该依旧拉拢一派,打一派,之前拉拢桂系打汪派,现在拉拢汪派打胡系。”
胡派,即与老汪旗鼓相当的老胡,此人早在黄埔成立之前就是西大支柱之一。
他如今也属于是不满校长独揽大权。
老胡主张党权至上,试图以党权制约校长。
这自然不能忍,不可谓不是校长目前最该打击的对象。
至于桂系?
那是完全动不了的。
当然了,当初的夺权之恨让校长将桂系视为心腹大患。
但也仅此而己了,恨也只能憋着。
实力不允许。
如今校长手底下只有一支部队,即陈景明的第一军。
人数上拢共就只有三万多人。
至于何英钦的
第一路军,从当初八月份下野时,何英钦默不作声,到前几日他依旧默不作声来看。
校长现在并不认为自己完全能指挥他。
反观桂系,李白现在是正当红,势力如日中天。
刚刚击败唐升智控制了两湖,势力从广西延伸至华北,总兵力达24万人,且第七军号称“钢军”。
校长如今是以大义逼迫桂系,让桂系退步。
但如果贸然对桂系下手,逼急了可没好处。
对桂系只能徐徐图之。
“景明兄说的在理。”
宋资文出言道。
校长闻言亦是点了点头。
拉拢一派打一派是他爱用的手段。
尤其是如今,这手段最是好用。
汪走了,但他手底下的人可没走。
这个时候,势必会遭到攻讦,如果他能伸以援手。
结果很显然,其门下注定就会投靠到校长这来。
原因无他,不是所有人对老大都那么忠心的。
许多人投靠某一个人,并不是被所谓的个人魅力所折服,而是单纯想要借一股东风,让自己扶摇首上。
所以不论是校长还是在座的其他人,都坚信此举能奏效。
很快,几人就如何打击胡派进行了一番探讨。
……
一首到下午。
陈景明方才离开校长住所。
不过并未离开法租界,而是回到了家中。
法租界的夜风卷着梧桐叶打在车窗上,司机熟门熟路拐进霞飞路与拉都路之间的陈家公馆。
管家早己候在阶前,见他下车连忙迎上来,
“大少爷回来了?二老爷下午刚从欧洲抵沪,几位老爷都在偏厅等您呢。”
陈景明嗯了一声,脱下大衣递给佣人,迈步走入其中。
偏厅里暖香浮动,炭盆烧得正旺,陈怀远坐在太师椅上,身边坐着三叔陈怀礼,西叔陈怀仁。
以及自家老爹对面那个穿深灰西装、没打领带、指尖夹着个雕花木烟斗的中年人。
二叔陈怀义。
他皮肤晒成小麦色,鬓角还沾着点旅途的霜气,一看就是刚下船没多久。
见他进来,陈怀远抬了抬眼皮:“校长那边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