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产粮区乱起来,湖南的农协、赣东北的红党再一撺掇,到时候米运不出来,上海几百万张嘴,加上景明你第一军几万人,真打起仗来海上一封,洋米进不来,咱们就得喝西北风。”
陈景明听着陈怀仁的话,脸上从原本的严肃,到现在却是露出了笑容,
“西叔恐怕早就想过该怎么办吧?”
此话一出,陈怀远略有些认真道,“你西叔从小就这样,他办事之前总是喜欢先把事情说清楚,然后他才会说该怎么办。”
“不然你们怎么知道我功劳有多大?干活不能白干不是。”
“那西叔应该等事发了,再挽狂澜于既倒才是。”
陈湘缓步走入会客厅,笑着打趣道。
陈怀仁比之陈湘也就大十岁多点,因此说话随意许多,
“那不行,白干活也好过等事发了,让咱们自己亏本。”
说罢,陈怀仁不再卖关子,首接便道,
“我琢磨了一个‘安民稳粮策’,替党国校长分忧的同时,也多少能让咱们得点好处。”
无人插嘴。
陈怀仁顿感无趣,继续往下说,
“三哥,你赋税司去跟苏北、皖南、赣东北的产粮县签三年的‘军粮专购’合同,价格就比市价高一成,央行这边再同步放低息春耕贷款,专款专用,只准买耕牛、农具和种子。
“收上来的新米先填景明第一军的粮仓,剩下的再投上海市场,绝不让一粒米烂在仓里。
“大哥再出个面,拉虞、王他们搞个沪宁粮运公司,官督商办,央行开信用证,省得掏现钱。
“我再把招商局的闲置货轮拿来运米,把洋行的赊账优势抢过来,洋米每担成本比国米低两角,咱们把航运损耗从三成压到一成,算下来反而比洋米便宜一角,农户赚了,市民得实惠,洋行自然也就能被挤走。”
“二哥,你这些年在外头见多识广,辛苦你跑趟天津日租界,曹仲珊正那儿养老,吴子玉的旧部也在,你找他们牵线,让他们去跟奉系打招呼,从营口走海运或者转津浦线南下,我这边印一批‘粮秣流通券’。
“这券只限在军属粮站、签了合同的农户和指定粮栈使用,但能换布匹、盐巴,也能兑央行的兑换券,如此一来虽然说得费点力气,但好过掏现银。”
说罢,似乎早己知道有人会泼冷水。
陈怀仁看向自家三哥,
“你不用担心得罪洋行,校长刚复职,正要改订新约,洋行的内河航运特权、免税特权早晚要废,现在动手,正好踩在点子上。真要有人闹,大不了让景明派兵去压一压。”
此话一出。
唯一的不可行之处,也变得可行了。
陈怀远捋着胡须含笑点头,
“怀仁这法子好。”
陈景明这时也开口了,在外头结交的人脉如今也能用得上了。
“三叔,你那个专购合同拟好了就拿一份过来,到时候我去跟陈果福聊几句。”
“这个可以有。”
陈怀礼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陈果福他是知道的,如今各县都有他的人在,要是有此人搭把手,他的工作也就简单了许多。
虽然说如此一来就要分点钱出去,但这生意本就是要大家一起做,才有出路嘛。
至于财政口……这基本不需要怎么去操心。
明眼人都知道,将来这一块是陈家宋家的地盘。
如今两家几乎是休戚与共,自然也就不需要担心有人在这上面使绊子。
陈怀义磕了磕重新烟斗,笑着打趣道,
“这下好了,咱们陈家不仅管上海的枪,还管上海人的饭,往后这上海滩,谁能绕开咱们?”
会客厅里又是一阵笑声。
陈怀义待差不多了,也将自己这一次回来,给家族里带来的好处抖了出来,
“之前我听说景明要搞军工。
“我这次回来,还从德国鲁尔区带回来了克虏伯最新款的自动车床、万能铣床全套图纸,还有精密螺纹量规的样本。
“都是能首接上生产线的家伙,克虏伯的人还答应派两个人过来指导安装。”
陈景明眼睛顿时一亮,有了这些,龙华厂的将来也就更有出路了。
坐在其身侧的陈湘也开口道,
“我也特意挖了几个工程师。
“三个搞冶金,两个搞机械设计,还有两个是专攻军工化学的,都是十月革命后流亡欧洲的专家。
“现在都安置在外头的公馆,搞定这些人可花
了不少钱,你可得重视重视。”
陈景明笑意愈发真切,
“姐姐这次可是帮了大忙。
“之前愁的就是没人懂新枪研制,现在就不用愁了。”
诚然,陈景明自己就能去搞研发工作。
但是,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慢慢沉淀。
陈景明自身哪有这时间,眼瞅着校长就要复职了,过不了多久便是第二次北伐。
这次北伐关乎校长能否彻底坐稳。
届时陈景明不出意外就得率军出沪,哪有时候去研制军工。
如今有了高学历人才,那就省了不少事,届时自己只需要定基调,让底下人慢慢研究即可。
陈湘摆手笑道,
“一家人说什么帮不帮的,你在外面撑着陈家的门面,我们在后方帮衬是应当的。”
陈怀义亦是点头称是,“是这个理,我这次回来可还要仰仗景明你呢。”
“二叔说笑了,都是一家人。”
正说着,便有个佣人进来通报,
“几位小少爷、小姐来了。”
话落,一群半大孩子涌了进来,脚步声杂乱,带起的风把茶几上的盖碗茶吹出一圈涟漪。
打头的是三叔家的陈景云,刚从圣约翰大学毕业,穿一件剪裁合体的灰蓝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看着颇有些海归精英的味道。
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精装书,封面烫着金字,《国富论》原版。
他今年以优等成绩毕业,英文、经济、会计都是优等,论文写的是《论上海口岸的关税自主与民族工业振兴》,说起来还得了教授激赏。
“大伯,二伯……”
陈景云恭敬的朝着几位长辈打着招呼,而后目光落在了陈景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