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罪孽已经消除。”
大殿之上,一人对着面前的幕帘长跪下去。
他态度极尽恭敬,哪怕周遭没有人,也丝毫不敢抬头。
但其实,他就算存了心想偷看,也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那道厚重的帘幕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只能隐约看见一道光芒从深处透出。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那位长跪在地上的男子,却连连点头应是,就好像他的脑海中有一道声音,正直接与他对话。
突然某一刻,男人的神情变得有些慌乱,他急切地向前膝行了几步,语气无比恳切:
“不,神父,请你相信我们对您的忠诚!”
“关于您要找的那个人,我们确实还没有确切的线索。”
“但是……教徒们带回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也许您会感兴趣。”
大概是获得了宽恕,那人松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郑重汇报道:
“我们抓到了一个异教徒,经初步查验,他与那件疑似大脑的邪物有强关联性。”
“据他所交代的,他们的组织在全世界,布置了不止这样一个大脑。”
“至于,那个组织这样做的原因和目的,他层级太低,只是受胁迫行事,并不知晓全貌。”
男人咽了口唾沫,稍作停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但他说,除了我们这里的大脑,前几日,还有一个地方的大脑,也被当地的官方势力毁灭了。”
“他们的人,在现场看到了足以覆盖一整个城市的参天巨树……”
话音未落,幕帘后原本平静的光芒,突然剧烈放射性闪耀起来。
就好像刚刚在幕帘后的,只是一道虚,此刻的才是神父的真正本源。
男人的眼睛微微一痛,差点被刺得流出泪水,连忙闭紧了眼睛,心道:神父的威仪果然不容直视。
他恭敬地摆出一个姿势:
“神父,这与您要找的人,非常吻合,我们怀疑,您要找的人可能就在那个地方。”
一道声音从幕帘之后传出,虽然不大,却透彻地传遍了整个环形宫殿:
“带我去。”
仅仅三个字,带着能震撼人心的强大精神力,准确地传达出了所有的情绪。
他现在十分迫切地想要去那里。
长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了下来:
“是,神父。”
此地与东方那个国家格外遥远,几乎是在地球的另一个半球,隔着一大片巨洋,现在的海洋可比陆地危险很多,这一路上必定会有危险,说不定要折损高达天价的物力和人力。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生出半点劝阻的念头,甚至都没有思考就应了下来。
只要是神父下达的神谕,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达成。
这是天命。
神父将天命赐予他,是一份无上荣耀的信任。
男人怀揣着这份无与伦比的赐福,迅速退出了宫殿,着手准备远征。
宫殿又回到了一片寂静之中。
隔绝其他人视线的幕帘也逐渐变得透明,透出幕帘后的光景。
那是一座未完成的雕像。
只有上半身,却没有下半身和脸的雕像。
从体型上看,应该是一个女子。
她的双臂向前拢起,呈现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环抱姿势,似乎在拥抱着什么挚爱之人,但此刻臂弯处却空空如也。
只有仔细看了,才能看到:在环抱的臂弯内侧,有一个圆球状的什么东西,紧紧贴着,依偎在里面。
一道圣光洒下,将这一切都照射得神圣又诡异。
半空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簌簌飞舞,发着光落了满身满地。
于是,诡谲的氛围中,又透出了几分温馨。
“主人。”
“很快……”
“我很快就能找回你了。”
“主人……好想你。”
寂静的宫殿深处,一句句靡靡的呢喃,伴随着精神力的暗流,潺潺流淌。
-
林芝终于到达海岛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本想悄悄回家,不惊动家里人的,没想到,刚跨出运输机,就见阿努比斯与拉斐尔已经等在机场跑道的尽头。
林芝先惊喜地摸了摸阿努比斯又长长了一些的头发,接着抱了抱要哭不哭、泪水已经含在眼角的拉斐尔。
“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
如今没有通讯,两人应该不知道她会何时回来才对
。
“刚刚。”阿努比斯如实回答,绿宝石般的眼眸在夜色中安静地注视着她。
一听到引擎的声音,就赶来了。
不管这架飞机上坐的是不是林,总是要来试一试才知道。
拉斐尔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芝,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对不起,林……那天我应该和你好好告别的。”
林芝离开的那天,过往那些被丢弃的记忆,就又如同潮水涌了上来。
他好怕林又这样一走了之,把他丢弃在原地。
由于太伤心了,根本无法与她好好告别。
后面的几天,便一直在想:自己这样的表现是不是又会惹林不快?
于是担惊受怕,吃不饱,睡不暖。
林芝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拉斐尔说的是什么事,摸摸他的脸蛋,发觉果然,好不容易养回来一阵子的脸颊,又消瘦了些。
“傻不傻?”
林芝再次被这条人鱼的敏感震惊了一波,不仅身体敏感,情感上同样也是。
又爱又气之下,林芝手上用力地揉了揉着他光鲜亮丽的脸蛋,直到冷白皮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才心满意足地停手,郑重道:
“拉斐尔,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生气。”
知道小人鱼有分离焦虑,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但这种事不能一味惯着。
未来她出远门的次数只会多不会少,不可能每次都把所有哨兵拴在裤腰带上。
拉斐尔必须学会自己克服这种情绪。
次数多了,总会好一些。
简单地安抚好拉斐尔,林芝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倒是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高高的,大大的,壮壮的。
一直以来都很安静,很乖。
是轻易不让她操心的那一个。
但他不说,不代表没有问题。
每次出问题,都是最大的。
比如这一次,在找回来的所有哨兵中,阿努比斯精神图景内的伤是最重的。
林芝也一视同仁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阿努比斯的脸侧。
在她的安抚下,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舒服地微微眯起。
林芝轻笑着问:
“想我了吗?”
当然,这是一句废话。
半夜听到飞机声就双双狂奔到机场,这股黏糊劲儿,怎么可能不想?
虽然是废话,但对于极度需要安全感的哨兵来说,却是必须要有的情绪确认。
阿努比斯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林芝,脸颊泛起一抹隐秘的红,微微点了点头:
“想了。”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但林芝能听得出来其中满满的思念。
“好乖。”
林芝不吝夸赞。
没有趁机搞破坏,乖乖守着家门,一听到主人的动静就立刻跑来摇尾巴的小狗,当然值得表扬。
听到林芝如此夸赞阿努比斯,拉斐尔顿时不干了,微微努起漂亮的嘴唇:
“那我呢?”
林芝笑:
“你也是。”
“你们两个都很乖。”
“所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等回家之后再给你们。”
闻言,拉斐尔深蓝色的眼中又闪出水光,亮晶晶的,仿若星河一般灿烂:
“谢谢林!”
林芝笑着回视,心中暗道:
真的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