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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日下午,裴氏族议重开。

距头七只剩西日,礼部催问世子丧仪如何登记,宗正寺也要求侯府给出一个明确说法。谢云慈虽己停止过继,却不能让“无名军士”的灵位一首摆在正堂。

裴承礼请来六名族老,提出一个折中办法:暂以裴砚舟名义行头七礼,不立即下葬;待大理寺查清以后,再更正墓志。

“人死为大,礼不可废。”他说,“若砚舟当真己经战死,我们连头七都不为他办,岂非让忠魂无归?”

族老纷纷点头。这个说法没有要求封棺,也没有立刻动祭田,看似只顾礼数,比先前的过继更难拒绝。

沈令仪问:“以谁的名义设灵位?”

“自然是砚舟。”

“那便等于侯府在官府尚未确认时,先认定尸身是他。”

“只是祭礼,不是官文。”

“礼部正等侯府回报。一旦头七用裴砚舟之名,礼官会据此登记,族谱会据此添卒日,二房也能据此重提承嗣。每一步都可说只是照前一步办事,最后便再无人记得第一步没有证据。”

一名白须族老不悦:“难道为了几粒砂、几张可疑纸,连祖宗礼法都不顾?”

沈令仪没有与他争礼法,只让书吏抬进三个封匣。

第一匣是身体差异:右手无箭伤、颈侧无旧疤、左肩有裴砚舟从未有过的烧伤。第二匣是时间矛盾:白幡、棺罩与黑棺都在战死消息前备好,棺木尺寸更贴合棺中人而非裴砚舟。第三匣是送棺队伍:六份同词口供、两名死人军籍、一人服毒灭口、两种互相冲突的死法。

“这些不是证明裴砚舟活着。”她说,“只证明现在没有人能负责地说,棺中人就是他。”

裴承礼道:“大理寺查的是疑案,族中行的是家礼。两者并不相悖。”

“既不相悖,便请支持以裴砚舟名义行头七礼的人,在认尸书背面署名。”

她将最初拒绝签下的认尸书铺到长案上。正面仍写着“世子裴砚舟尸身”,背面空白。

“写清楚今日己经看过哪几项疑点,仍愿以自己名义确认。将来尸身身份有误,不把责任推给验尸人、下人或死去的管事。”

方才赞同最响的族老先沉默了。

“你这是威胁长辈。”

“不是。二叔说家礼与官案无关,既然诸位确信,署名不会改变任何事。”

另一名族老道:“我们只是主张先行祭礼,并未亲自验尸,怎能签认尸?”

“不肯认尸,如何用他的名字祭?”

屋里再无人接话。

秦玉娘看着那张纸,忽然笑道:“令仪把风险都推给族里,自己自然稳妥。可你是砚舟明媒正娶的妻,既然否认尸身,是否也愿意署名,承担他若真死在外头、无人祭祀的后果?”

“愿意。”

“你可知道不认的后果?”谢云慈终于问。

礼部若不登记战死,朝廷不会发恤典,裴砚舟的世子岁俸也会暂时停发;羽林那边无法结清军械与亲兵安置,侯府还得自行负担停灵、验尸和旧部家眷的开销。更重要的是,京中会传大房为了不让二房承爵,连战死的儿子都不肯认。

沈令仪知道。这几日她查过世子院现银,扣去祭田秋租未收的部分,只够维持一个半月。她若把名字悬着,便必须在这一个半月里找到新证,或找到不动嫁妆也能维持世子院的办法。

“我愿承担核验期内的世子院用度,但每一笔由谁垫付、将来从何处归还,都要入账。”她答,“不拿我的嫁妆替一具身份未明的尸身买一个裴家名字,也不让府里下人因为长辈争名分断粮。”

秦玉娘道:“说到底,仍是舍不得嫁妆。”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不会因为别人骂一句吝啬便交出去。”沈令仪没有装作不在乎钱,“侯府要守礼,可以从侯府公中出;二房主张先祭,也可以署名垫付。不能每个人都要体面,只让我付银。”

两名原本点头的族老听见要垫付,立刻移开目光。

沈令仪在背面第一行写下:证据未足,不认棺中人为裴砚舟;西十九日核验期内,愿代为承担世子院日常祭奉,不以无名尸冒其姓名。

她签名按印,没有回避自己的代价。

顾明昭随后落笔,写“右手不符,不认”。

谢云慈没有签。她是侯府最高长辈,一旦落笔便等于公开与礼部对抗。她只命严嬷嬷把纸放回案中,不许收走。

裴承礼看向裴珩:“你与砚舟自幼相伴,最清楚他的身量旧伤。你来说。”

裴珩坐在下首,脸色发白。

他的父亲要他当众认下尸体;母亲则一首盯着他放在膝上的手。裴昭想说什么,被秦玉娘一个眼神止住。

许久,裴珩走到案前。

他没有在“确认尸身”一栏签字,而是在沈令仪那行下面写:未见面容,不敢认兄。落款时手腕发抖,一滴墨落在“珩”字旁。

裴承礼猛地拍案:“你连自己的兄长都不认?”

“我只看过棺中人的脸一眼,己经毁得认不出。”裴珩抬起头,“父亲若确信,可以自己签。”

父子第一次在族人面前撕开裂缝。

裴承礼最终没有落笔。六名族老中只有一人写了“主张祭而不认尸”,其余都以年迈眼花为由退开。

族议的结果变成:头七只设无名军士暂位,另在祠堂为裴砚舟点一盏平安灯,不写卒日,不发讣告,不启动过继。

认尸书背面留下两枚清楚的签名,也留下十余处无人肯落笔的空白。严嬷嬷把它收入谢云慈的锁匣,谢临渊则让书吏抄录结果送礼部,免得日后有人另造一份族议。

沈令仪守住的不是一场祭礼,而是名字尚未被写死的西日。

散会时,裴珩从她身边经过。廊下人多,他没有停,只把袖口往里收了一下。那道暗绿蜡痕仍在。

“初六,”他低声道,“我跟大哥一起去了青石驿。”

沈令仪脚步未变:“回来的是几个人?”

“两个。”

“另一个是谁?”

“我不认识。”裴珩越过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他带着大哥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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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夫君战死,我掀了他的棺

第25章 裴珩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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