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还钱,吃肉!从内城出来,江鱼先拐进了外城最大的米铺。c+ha%ngks.com
他扛着半袋粗米走出来,米袋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粗糙的麻布蹭著脖子,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路过肉铺时,他又割了两斤最肥的五花肉,最后买了一小袋粗盐。
肉用草绳拴著,油汁透过草纸渗出来,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层温热的油脂。
回到家门口,江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家的木门。
柳氏正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缝衣服,江月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
听见动静,母女俩同时抬起头。
“哥!”
江月扔下木棍就跑了过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江鱼手里提着的肉上,脚步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肉……”
她不敢置信地念了一句,像是怕声音大了,肉就会飞走一样。
柳氏也站了起来,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江鱼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鱼儿!这肉哪来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在她看来,一个刚病好的穷小子,突然提着几斤肉回家,除了偷抢,没有别的可能。
江鱼心里一酸,连忙把米袋和肉放在桌上,反手握住柳氏的手:“娘,你别急,银子来路绝对干净。”
他把早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只隐去了脑海里的鱼竿,只说是运气爆棚,在望月湖钓到了一条罕见的灵鱼,被堂叔引荐卖给了林记的林掌柜。
“……林掌柜人很好,给了十五两银子,还指点我去林氏武馆拜了师。”
柳氏听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江鱼,又看了看桌上的肉,半天没说出话来。
“灵鱼……十五两银子……”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做梦一样。
江月拽了拽江鱼的衣角,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那是不是就是说书先生说的,能治百病的神仙鱼?”
江鱼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差不多吧。r&cyxsw.com”
柳氏却突然哭了。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这半年来,她哭过无数次。
丈夫死的时候哭过,家里断粮的时候哭过,江鱼发高烧昏迷的时候也哭过。
可那些都是绝望的哭,是走投无路的哭。
只有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压在她心头半年的、快要把她压垮的大山,就这么突然地,被她的儿子搬开了。
江鱼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六两多碎银子,还有几串铜钱,在昏黄的油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柳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银子,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这……真是咱家的?”
“是咱家的。”
江鱼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娘,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他拿起一两银子,又提起那一斤多的肥肉:“娘,我去隔壁把王叔的钱还了,当初要不是王叔借钱给我们,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该还!该还!”
柳氏连忙擦了擦眼泪,点头道,“你王叔家也不容易,把肉也带上,让王叔家也尝尝。”
江鱼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王大叔家就在隔壁,王大叔正蹲在院门口修鞋。
他的背驼得很厉害,手上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王叔。”
王大叔抬起头,看到江鱼,愣了一下:“江家小子?病好了?”
“好了,王叔。”
江鱼笑着走上前,把银子递了过去,“之前借您的一两银子,今天来还给您。”
王大叔瞪大了眼睛,看着江鱼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江鱼:“你……你哪来的钱?”
江鱼又把那套“运气好钓到灵鱼和林掌柜引荐一事”的说辞说了一遍。
王大叔听完,抬头望了望天:“你爹在天有灵啊……”
他接过银子,用粗糙的手指摩挲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xi+n2bo!ok.c~om
江鱼又把手里的肉递了过去:“王叔,这点肉您拿着,解解馋。”
“不行不行!”
王大叔连忙摆手,“银子我收了,肉绝对不能要!你家刚缓过来,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
“王叔,您就拿着吧。”
江鱼把肉塞到他手里,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回来,“当初要不是您,我们娘仨早就饿死了。
这点肉算不了什么,您要是不收,以后我和我娘都没脸见您了。”
王大叔看着手里的肉,又看了看江鱼,眼眶红了。
他用力拍了拍江鱼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小子!好小子!你爹没白养你!”
江鱼告辞回家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推开门,只见柳氏正站在灶台边,用锅铲轻轻搅著锅里的肉。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蜡黄的脸都照得红润了几分。
江月蹲在灶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娘,熟了吗?”
她每隔一分钟就要问一遍。
“快了快了,再炖一会儿就烂了。”
柳氏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小馋猫。”
“我才不是馋猫。”
江月小声嘟囔,“我就是……就是闻闻。”
江鱼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前世的他,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面对的都是冰冷的墙壁和外卖盒。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有人等你回家、有人为你做饭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一大锅炖得烂乎乎的红烧肉,油光锃亮,肥而不腻。
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汤,上面飘着几根葱花。
这是江家半年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柳氏拿起筷子,先夹了最大的一块肥肉,放到江鱼的碗里:“你病刚好,又跑了一天,多吃点补补。”
江鱼也把一块肉夹到她碗里:“娘也吃,你比我更累。”
而江月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咬着肉,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哥,肉真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了一点油。
“好吃就多吃点。”
江鱼又给她夹了一块,“以后我们天天都有肉吃。”
江月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粗米饭有点刮嗓子,红烧肉也只是用粗盐炖的,没有任何调料。
可这顿饭,却是他两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屋外,晚秋的寒风依旧在呜呜地哭号,破窗纸被吹得哗哗作响,随时都有可能被刮破。
可屋内,却温暖如春。
江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敲过键盘,搬过砖,现在能钓鱼,能赚钱,很快还能练拳。
他轻轻握紧了拳头。
银子只能解一时之困。
只有实力,才能真正护住这个家。
……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鱼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母亲和妹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柳氏已经在灶台边忙碌了。
锅里煮著糙米粥,旁边的小锅里,热著昨晚剩下的红烧肉。
“娘,怎么起这么早?”
“你今天第一天去武馆,得吃饱了才行。”
柳氏笑着说,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粥,又舀了两大勺肉浇在上面,油花浮在粥面上,香气扑鼻。
江鱼看着碗里的肉,皱了皱眉:“娘,你和月儿也吃。”
“我们吃过了。”
柳氏随口说道,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鱼没有说话。
他知道,柳氏在撒谎。
她和江月肯定还没吃,要等他走了,才会喝剩下的粥汤。
但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练拳最耗气血,他必须吃饱。
只有他变强了,才能让母亲和妹妹真正过上好日子。
江月也醒了,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
看到江鱼身上穿的灰色练功服,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你穿这个真好看!”
她跑过
来,伸手摸了摸练功服的料子,“以后你是不是就会像说书先生说的那样,飞檐走壁?”
江鱼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会的。”
“那以后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嗯,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那……“
江月仰著小脸,小心翼翼地问,“以后还能天天吃肉吗?”
江鱼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能,不仅有肉吃,以后还给你做新棉袄,买新鞋子,让你去上学。”
江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江鱼的腿。
吃完早饭,江鱼出了门。
清晨的外城,依旧是那副破败的样子。
泥泞的小路,低矮的棚屋,脸上带着麻木和饥色的行人。
可今天,所有人看江鱼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身上穿的那件灰色练功服,像一个醒目的标志。
“那不是江家那小子吗?怎么穿上林氏武馆的衣服了?”
“听说他昨天钓到一条灵鱼,卖了好多银子,得林记干货铺的林掌柜引荐,花钱进了武馆。”
“真的假的?那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各种议论声传入耳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屑。
江鱼没有理会。
他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很快,内城的城门出现在眼前。
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江鱼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进了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