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晓婉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死死扶住石桌沿才坐稳，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眼眶瞬间红了。ｘ@ｉａｏｓｈｕｏ~ｈｕｎ.c%ｏｍ
“死了……”
她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夫君，你别吓我。
也许……也许涛弟只是路上遇着流民，因而耽搁了行程。
父亲也许是去了乡下查案，没来得及回信……”
“不会。”
张耀辉打断她，字字清晰：“若只你父亲一人失联，尚可解释为临江县匪患重，公务缠身脱不开，或是临时去了别处督办差事。
若只傅涛休沐未归，也能说是路上遇着山匪乱民，耽误了时日。”
他抬眼看向傅晓婉，目光锐利：“可两件事凑到一起，就绝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傅晓婉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你父亲在临江县做了多年的副总捕头，手底下自然有一班心腹，县衙上下也熟得很。”
张耀辉继续道，声音冷了几分，“他若真平安，哪怕走不开身，托人捎封书信、传个口信总不难，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傅涛因婚事一事特意回去找他，结果人也没了音讯，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说明临江县有人捂著消息，不想让你父亲的事传到郡城来，傅涛的这一回去，正好撞在了对方的刀口上。ｗｚｓｘs$.ｃｏm”
“先除傅河，再除傅涛。”
张耀辉指尖一顿，语气森寒，“这是要对傅家斩草除根。”
傅晓婉再也撑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捂住嘴，压抑著哭声，肩膀微微发抖。
父亲没了，弟弟也没了。
傅家，如今就剩她一个人了。
张耀辉看着她落泪，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软话。
他是捕头，见惯了生死，更清楚此刻悲伤无用。
“还有一点。”
他缓缓站起身，背着手看向亭外开得正好的牡丹，背影透著一股冷意，“敢对傅河父子下手的人，必然知道他们和你、和我的关系。
明知道是我张耀辉的姻亲，还敢对他们动手，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说到最后，他眼底寒芒毕露。
一个临江县的副总捕头，一个郡城的铜牌捕快，虽说不算什么大人物，却实打实是他张家的脸面。
对方说杀就杀，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今日能悄无声息地除掉傅家父子，来日未必不敢把手伸到郡城，动他的妻儿。
傅晓婉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压下哭声，哑著嗓子问：“夫君……你觉得，会是谁做的？临江县的世家？还是山匪水匪？”
“现在说不准，得查。１８+６ｔｘｔ.*ｃｏｍ”
张耀辉摇了摇头，没有妄下结论，“没有实据的猜测，都是自乱阵脚。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临江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傅河最后接触过什么人，又和谁结了怨，才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能坐到金牌捕头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一腔血勇。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临江县敢有人连杀他两个姻亲，背后必然有依仗，说不定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往里面跳。
贸然带人冲过去，只会落进别人的圈套。
“临江县令钱多多，是郡城钱家的子弟。”
张耀辉转身理了理衣襟，语气沉稳，“我去一趟钱府，问问那边的近况，真出了这么大的事，县衙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夫君……”
傅晓婉连忙起身，脸上还带着泪痕，“那你多加小心。”
“你安心在府里待着。”
张耀辉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缓，“若对方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未必不会把手伸到郡城来。
这段日子少出门，府里的护卫我会再加一倍。
看好孩子，别乱跑。”
“我知道了。”
傅晓婉含泪点头。
张耀辉不再多言，大步走出亭子。
藏青色的身影穿过花木丛，步履沉稳，很快便消失在园路尽头。
傅晓婉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亭中，风卷起她的裙摆，带着池水的凉意。
她看着张耀辉离去的方向，眼泪又掉了下来。
池水流淌依旧，牡丹盛放如初，可方才那点温馨暖
意，早已荡然无存。
……
明澜郡城的钱府，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坊区。
朱漆大门足有丈余宽，门前立著两尊一人高的汉白玉石狮，鬃毛根根分明，威势十足。
门楣上“钱府”二字是名家手笔，笔力遒劲，包金的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作为郡城有数的世家大族，钱家宅邸的规制气派，比张府更显豪奢，处处透着积年世家的底蕴与富贵。
张耀辉亲自登门，钱家自然不敢怠慢。
门房见是金牌捕头到访，连通报都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引了进去。
接待他的，是钱家当代家主钱承业。
正厅里陈设考究，紫檀木桌椅光可鉴人，墙上挂著名家山水，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玉器瓷器。
几上煮著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冲淡了几分凝重。
两人分宾主落座，客套寒暄了几句郡城治安与匪患的闲话，张耀辉便不再绕弯，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钱家主，今日登门，是想打听件事，临江县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动？”
钱承业穿着锦缎常服，面容清癯，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端著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缓道：“张捕头指的是水匪，还是流民？临江县近来不太平，杂事不少。”
张耀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岳丈傅河，在临江县任副总捕头，如今已失联。
我小舅子傅涛，休沐回临江县，至今未归，音讯全无。
我想知道，临江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承业脸上的笑意没变，可端茶的手腕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盖与茶盏轻轻磕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细微的动静，被张耀辉尽收眼底。
他心中瞬间有了判断——钱家知道。
不仅知道，恐怕还知道得很清楚。
钱承业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张捕头，此事……钱家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帮不上？”
张耀辉眼神微冷，语气带着几分压迫，“临江县令钱多多，是你钱家旁支子弟。一县的大小事务，钱家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