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时,日头正盛。
江鱼先把小乌龟倒进清水盆,放在廊下阴凉处。
小家伙缩在壳里半天不肯露头,安安静静的,倒也省心。
他转身进了灶房,心念一动,那只赤甲力虾便落在了砧板上。
虾壳暗红坚硬,敲上去咚咚作响,像精铁铸就,寻常菜刀砍上去怕是当场就要卷刃。
江鱼如今七次换血,指力强横,指尖扣住虾壳缝隙,稍一发力,“咔嚓” 一声便掀开了虾壳。
内里的虾肉紧实饱满,泛着淡淡的玉色,灵气内敛,没有半点寻常河虾的土腥味。
柳氏进来舀水,看见案板上比手掌还大的虾,吓了一跳:“这也是你钓上来的?个头也太大了,跟个小精怪似的。”
江鱼笑道:“支流里钓的,肉质不错,娘帮我捣点蒜蓉,蒜蓉爆炒就行。”
“好嘞。”
柳氏连忙剥蒜捣蓉,一边捣一边念叨,“你这真是神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都能钓上来。”
很快,热油下锅,蒜蓉倒进去的瞬间,“滋啦” 一声响,香气瞬间炸开。
赤甲力虾的鲜醇混着蒜香,飘得满院都是。
午饭时,江鱼一个人吃了整盘虾肉。
虾肉入口筋道弹牙,咽下去没多久,腹内便升起一股燥热的力量。
这股热流不往血脉里钻,反倒沉向西肢百骸,钻进肌肉、筋膜、骨骼的连接处,像无数细小的暖流在慢慢滋养,每一寸筋肉都在微微发胀。
他放下碗筷,走到院中,拉开了金身伏虎拳的架势。
拳势一动,立刻便觉出了不同。
出拳时,筋肉间的爆发力比之前更沉更猛。
拳头破开空气,带着低沉的嗡鸣,纯力量比往日足足涨了一成。
一成纯力,放在普通武者身上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七次换血的江鱼而言,却是实打实的提升。
他本就以快剑见长,如今肉身力量再涨一截,日后刀剑相撞时,压迫感只会更强。
江鱼收拳而立,指节微微发力,感受着肌肉里充盈的力量,露出满意之色。
……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暑气散了不少。
江鱼准时走到林氏女经馆门口。
门口己经站了不少接孩子的仆妇丫鬟,三三两两地低声闲聊。
馆门一开,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涌出来,像出笼的小鸟,五颜六色的衣裙晃得人眼晕。
江月背着小书袋,一眼就看见门口的江鱼,眼睛顿时亮了,颠颠地跑过来:“哥哥!”
她额头上带着点薄汗,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半张绣了一半的素帕。
“今天先生教我们走平针了,你看!”
她举着帕子给江鱼看,上面歪歪扭扭绣着朵小花,针脚还有些乱,“林巧儿绣的牡丹被先生夸了,我以后也要绣得比她还好!”
江鱼笑着牵住她的手:“慢慢来,总能练好的。”
一路走回家,小姑娘的小嘴就没停过。
进了院门,江鱼把廊下的水盆端过来,放到她面前:“送你的。”
江月低头一看,水盆里趴着只小小的乌龟,正慢悠悠地探脑袋,顿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乌龟!”
她立刻蹲下来,双手扶着盆沿,屏住呼吸盯着看,生怕动静大了吓着它。
乌龟像是感受到了人气,脑袋一缩,又躲回了壳里,半天不肯出来。
“哥哥,它好胆小呀。”
江月捂着嘴小声笑,“我可以养着它吗?”
“当然,就是给你养的。”
江月用力点头,想了想又皱起小眉头:“那…… 它能和小不咬养在一起吗?小不咬一个人在水缸里好孤单。”
小不咬就是当初那条驱蚊鱼,养到现在,江月天天都要趴在缸边看两眼,喂点玉米。
江鱼忍俊不禁:“可以试试,不过得看它们会不会打架。”
江月立刻紧张起来,皱着小鼻子:“乌龟会咬小不咬吗?”
“这只看着挺老实的,应该不会。”
小姑娘立刻对着水盆里的乌龟,认认真真地说:“你不能咬小不咬哦,不然我不给你喂玉米。”
乌龟安安静静趴在盆底,一动不动。
江月满意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它答应了。”
江鱼失笑,陪着她蹲在盆边看了好一会儿。
小姑娘又开始绞尽脑汁想名字,一会儿叫 “小慢”,一会儿叫 “小壳”,念叨了半天,最后一拍小手:“就叫慢慢,
它看上去慢慢的,正好。”
“挺好。”
江鱼笑着点头。
“以后小不咬和慢慢就是好朋友啦!”
江月托着腮,笑得眉眼弯弯。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江鱼,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哥哥,先生说三天后女经馆要去城外踏青郊游。
有护卫跟着,还有先生们一起,说可以带家里人陪着去。”
她说完,又怕耽误江鱼修炼,连忙小声补了一句:“要是哥哥没空也没关系,让娘陪我去也可以的。”
江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有空,哥哥陪你去。”
“真的?!”
江月一下子蹦起来,“太好了,哥哥陪我去!”
……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晨风里带着草木的凉意。
江鱼吃过早饭,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出门往沈府去。
一来突破七次换血,该跟师父通个气。
二来,也想听听沈成空对如今局势的看法。
到了沈府,管家刚好出门,就笑着迎上来:“江公子来了。”
“师父在府上吗?”
“老爷今日不在府里,去观澜酒楼听戏了。”
管家笑道,“说是新排了一出江湖戏,他去瞧瞧新鲜。”
江鱼微怔,随即失笑,师父倒是逍遥自在。
“多谢。”
他转身往南大街的观澜酒楼去。
观澜酒楼是临江县有名的戏楼,上下三层,三楼都是独立包厢,也是本地世家名流常去的地方。
门口的伙计一听是找沈先生的,连忙躬身引着他上楼,走到最里间的包厢外:“沈老爷就在里面。”
江鱼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进去。
包厢里临窗摆着张八仙桌,桌上温着一壶桂花酒,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沈成空斜倚在圈椅上,手里把玩着白瓷酒杯,目光落在楼下的戏台上,神态闲适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