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友,我是林乾。”
林乾最先看见他,笑着上前两步,主动替几人引荐:“这位是县衙的胡总捕,江小友应当听过名号。”
江鱼拱手行礼:“胡总捕。”
胡一刀抬眼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微微点头:“江鱼。”
他自然记得这少年。
当初沈成空亲自出面为他撑腰,拍了傅河一掌,整个县衙没人不知道。
可他没想到,才过去多久,这少年竟也踏入了换血境,还能被林家请来参与围杀山君。
少年人进步如此之快,背后有沈成空撑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江鱼语气平静:“胡总捕客气了。”
林乾又侧身引向持枪老者:“这位是叶家族老,叶星成叶老哥。”
“叶长老。” 江鱼拱手。
叶星成回了一礼,神色凝重:“有劳江小友出手。”
最后他看向那灰衣中年人:“这位姓周,是叶家请来的老猎户,半辈子都在山里讨生活,最擅追踪兽迹。”
周猎户连忙摆手,脸色拘谨:“几位大人叫我老周就行。”
他看着年纪不算极大,可山里风吹日晒,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
站在几位换血境高手面前,手脚都有些放不开。
叶星成沉声道:“老周昨日就去药园看过痕迹,能辨出那畜生离开的方向。”
胡一刀首起身,按了按腰间刀柄:“既然人齐了,走。”
几人不再耽搁,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叶家药园的方向而去。
很快,叶家西山药园便在眼前。
药园依山而建,外围筑着土墙,内里立着木栅,往日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此刻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丈许高的土墙被撞出个大豁口,土石散落一地。
园内大片药田被踩踏得稀烂,不少珍贵的二品、三品灵药被连根刨出,根茎断裂,散落得满地都是。
几处木屋塌了半边,椽子断得参差不齐,木栅栏被撞出一个丈许宽的缺口,粗实的原木上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深达寸许,边缘毛糙,一看便是蛮力撕扯出来的。
地面上还留着大片干涸的黑褐色血迹,零零散散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布料。
不难想象,昨日这里经历了怎样一场惨烈的袭击。
园子里还有叶家人在收拾残局,个个脸色沉重。
见叶星成带人进来,连忙上前行礼,神色间带着余悸。
叶星成看着满目狼藉的药田,脸色更沉了几分。
这处药园经营了几十年,是叶家重要的财源之一,如今毁了大半,无异于剜了叶家的一块肉。
老周没多说话,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虎类异兽体型庞大,体重惊人,走过之处必然留下印记。
只是药园里人来人往,脚印杂乱,要从里分辨出山君的去向,极考经验。
他捻起一撮带血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走到被撞断的栅栏豁口处,伸手比了比爪痕的大小,沿着边缘摸了摸。
“是从这里冲进来的,也是从这里走的。”
他指着豁口外的草丛,“你们看,草茎倒伏的方向一致,压痕重,是往山里去的。”
众人跟上他的脚步,出了药园,往山林方向走。
老周走得很慢,目光却极准。
时而低头看泥地的脚印,时而拨开齐膝的野草看茎秆折断的方向,时而停在树干前,指尖摩挲着树皮上的擦痕。
山君体型庞大,走过之处,草丛会被压出清晰的倒伏痕迹,低矮的灌木会被拦腰擦断,粗壮的树干上偶尔会留下爪印或是蹭痕。
这些痕迹零散细微,旁人看了只当是寻常野兽路过,可在老周眼里,便是最清晰的路标。
走到一处山溪边时,水流潺潺,冲刷着岸边的泥土。
痕迹到了这里,像是凭空断了。
胡一刀眉头微蹙:“断了?”
老周摇了摇头,没说话,沿着溪岸来回走了几十步,目光仔细扫过两岸的湿泥。
忽然他停下脚步,指着对岸一块被水打湿的泥地:“在那儿。”
众人望去,只见湿软的泥地上,留着半个清晰的虎掌印。
掌印比寻常猛虎大出近一倍,趾痕深陷,边缘泥土翻卷,单看印记便知这异兽分量极重。
“这畜生走得不慢,却没刻意藏踪迹。”
老周首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它吃了满肚子灵药,正是气血翻涌的时候,估计会
回深山老巢里躲着消化药力。
这会儿估计正找地方趴着,不会跑太远。”
胡一刀微微颔首:“继续走。”
众人循着踪迹,一步步深入山林。
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寻常人走到这里,怕是转几圈就要迷失方向。
可老周在前面带路,脚步笃定,几乎没什么迟疑。
有时痕迹断了,他便绕着周边转半圈,很快又能重新找到线索。
江鱼跟在队伍后面,目光扫过老周的背影,心中也有几分佩服。
术业有专攻。
若靠他的敌意地图,只要对方有敌意,五十里内都无所遁形。
可若是没有敌意地图,单论山林追踪、辨迹寻踪的本事,他拍马也赶不上这种浸淫山林几十年的老猎户。
一行人深入山林,足足走了三十里。
西周静得诡异,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反倒衬得山林愈发幽深。
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老周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众人立刻放轻脚步,气息都收敛了几分。
而后几人攀上一处山头的岩石边缘,俯身往下望去,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坳,坳中卧着一块数丈高的青黑色巨石。
巨石旁,趴着一头吊睛白额大虎。
那虎体型大得惊人,比寻常猛虎大出近一倍,黄黑斑纹交错,像山林里流动的阴影,额间的 “王” 字纹黑得发亮,透着凛凛凶威。
虎爪粗大如蒲扇,筋肉虬结,尾巴有成人手臂粗,慢悠悠地扫着地面,每一下都拍起细碎的尘土,震得草叶簌簌发抖。
它身上沾着不少暗褐色的血迹,,皮毛被血凝成一缕一缕,更添凶悍。
即便隔着距离,那股猛兽凶威也扑面而来,压得人心头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