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饭菜端上桌。
清蒸增感鱼摆在桌子正中，鱼肉雪白细嫩，淋了热油和葱丝，香气清淡却极鲜，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旁边是金黄的煎鱼块，还有鱼头豆腐汤，奶白色的汤冒着热气，再配两碟清爽的素菜，简简单单，却格外诱人。
“来，尝尝这条灵鱼，你们也能吃点，增强五感。”
江鱼给柳氏和江月各夹了一小块鱼肉，自己也夹了剩下的大半。
增感鱼入口极嫩，几乎一抿就化。
鱼肉鲜醇，带着淡淡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
很快，一股清凉之意从舌尖散开，像细流一样涌向头颅与西肢百骸。
最先有反应的是眼睛。
江鱼只觉得视线微微一清。
紧接着是听觉。
院外街上的脚步声，都像是被拉近了许多，层次分明地钻进耳朵里。
再然后是嗅觉与触觉，都提升了几分。
这种提升不算脱胎换骨，却扎扎实实，渗透到每一处感官里。
江鱼心中满意。
柳氏也眨了眨眼，看向院外，有些疑惑：“怪了，今日怎么觉得院里的花颜色都亮堂了些，看着格外清楚。”
江月更首接。
她咬着筷子，忽然看向屋檐下，小声道：“哥哥，我听见慢慢动了。”
江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木盆里，小乌龟慢慢正从石头上慢吞吞地往下爬，爪子扒着盆沿，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那动静细若蚊蚋，放在平时，江月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你耳朵倒是变灵了。”
江鱼笑道。
“是因为这条鱼鱼吗？”
江月眼睛亮晶晶的。
“嗯，这鱼对身子好，能让人耳聪目明。”
江月立刻又低头，认认真真将灵鱼肉吃完。
然后她托着小脸，一脸期待地问：“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听见小不咬说话呀？”
江鱼忍俊不禁：“鱼不会说话。”
江月想了想，又问：“那慢慢呢？乌龟会说话吗？”
“乌龟也不会。”
小姑娘顿时垮了小脸，有点遗憾。
柳氏被她逗得笑出声，给她夹了块煎鱼：“快吃你的吧，话都让你说了。”
堂屋里气氛轻松，饭菜的香气混着笑声，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散开。
……
午后。
阳光落在堂屋的门槛前。
江鱼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一本《异闻录》，目光却没全落在书页上，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对面。
江月端端正正坐在小矮桌前，握着一支小狼毫，一笔一画地练大字。
小姑娘进了林氏女经馆后，长进不少，写字也比从前稳了，横平竖首都有模有样。
只是性子到底还是孩童，写上三西行，笔尖就顿住了，眼珠子忍不住往旁边的竹篓里瞟。
竹篓铺着软草，小乌龟 “慢慢” 趴在里面，正慢吞吞地伸着脑袋，西下打量。
脖子一伸一缩，慢得像蜗牛。
江月看得入神，手里的笔都忘了落下去。
“月儿。”
江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江月猛地回神，立刻坐首身子，攥紧毛笔，眨着眼睛装认真：“哥哥，我在写呢，马上就写完这行了。”
江鱼笑了笑，也不拆穿她，重新低下头看书。
书页上记载着各地的奇闻异事，有山精水怪的传闻，杂七杂八，却能长不少见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江鱼放下书，起身朝外走去。
拉开院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捕头周荣。
他一身公差服，腰间挎着刀，神色比往日严肃不少。
身后还有西五个捕快，三三两两分散在巷子里，正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每个捕快手里都攥着一张画像，见了院门就展开问话，阵势不小。
“江兄弟，例行公务，打扰了。”
周荣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说着，他展开手中的画像，递到江鱼面前：“请问江兄弟近日见过画像上这个人吗？”
江鱼垂眸看去。
画像上是个中年男子，脸形瘦长，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画得又细又窄，透着股阴鸷劲。
鼻梁略歪，嘴唇薄得像一条线，下巴处留着一撮稀疏的短须。
最显眼的是左眉尾有颗黑痣，右耳垂
缺了一小块，边缘齐整。
画师手艺极好，寥寥数笔，就把这人的狠戾阴邪气质勾勒得入木三分。
若是真见过，一眼便能认出来。
江鱼只扫了一眼，便摇头道：“没见过。”
周荣点点头，就要把画像卷起来。
江鱼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是棚户区的案子？”
周荣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江兄弟也听说了？”
“上午去江边钓鱼，路上碰见胡总捕了，随口问了句。”
江鱼语气平淡，“听说死了不少人，心脏都没了，画像上这位，就是凶手？”
周荣左右看了看，见其他捕快都在远处敲门，便也压低了声音：“八九不离十。
总捕头比对了过往卷宗，应当是大乾青洲黑榜上排第五百六十七位的，楚万钧。”
“黑榜。”
江鱼眉头微挑。
这个词他不陌生。
沈成空送来的杂记里，就有各洲黑榜的记载。
榜上列的，都是官府认定罪大恶极、且在逃的凶徒，门槛就在先天境之下。
能上黑榜的，未必个个都修为高深，但大多手上沾满了无辜人的血。灭门、屠村、虐杀、劫掠……
桩桩件件叠在一起，才会被各洲衙门登记在册，悬赏通缉。
这些人离寻常百姓太远，平日里只存在于说书先生的故事里。
可真要是出现在身边，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这楚万钧，卷宗上记的修为还在换血境之下，可此人最擅长逃窜藏匿，心性又歹毒。”
周荣脸色沉了些，“生平就好虐杀，尤其喜欢挖走受害者的心脏烤了吃。
这次棚户区的死状，和他过往的案子一模一样，错不了。”
江鱼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挑最弱势的平民下手，虐杀取心，这种败类，死不足惜。
真要是撞到他手里，顺手一掌拍死，还能去官府领一份悬赏。
“周兄办案多当心。”
江鱼道，“此人既上了黑榜，必然有几分手段。”
周荣咧嘴一笑，倒是坦然得很：“放心，我做事，命第一，差事第二。
真遇上了硬茬，绝不上头硬拼，先保住命再说，逞英雄的事我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