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也笑了。
周荣这人通透得很，比那些愣头青似的捕快要靠谱得多。
“等这阵子忙完了，有空一起去野钓啊。”
周荣收好转画像，笑着道，“县城外野河野塘多的是，人少鱼肥，说不定能碰上稀罕货，总守着江边那一片，也没意思。”
江鱼心中微动，点头道：“好，等你忙完这阵。”
“行！那我先去下一家了。”
周荣摆了摆手，转身带着捕快往巷子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里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敲门声和询问声。
江鱼关上院门，回到堂屋。
江月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哥哥，是周叔叔吗？他来做什么呀？”
“嗯，县衙查案子，例行询问。”
江鱼坐回原位，语气平淡，“写你的字，别分心。”
“哦。”
江月乖乖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练字。
江鱼重新拿起那本《异闻录》，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了开去。
野钓……
周荣这话，倒是提醒了他。
这些日子，他钓鱼全靠渔获坐标指引，指哪钓哪，次次都有收获。
可钓鱼佬哪有天天只守着坐标钓的？
奔澜江、望月湖，还有周边大大小小的野河、山塘、深涧，水域多的是。
坐标刷新的灵物固然稳妥，可无坐标的野水之中，也未必没有惊喜。
有空多跑跑不同的水域，说不定能遇上些坐标从未刷出过的好东西。
想到这里，江鱼心里便有了主意。
明日，便去周边的野河山塘转转。
一来一回方便，也不耽误。
……
次日。
院里还沾着晨露，空气里裹着草木的清润。
江家的早饭简单，小米粥配咸菜，还有一碟煎鸡蛋。
柳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念叨着今日天气好，适合晒被子。
江月背着小布包，嘴里叼着半块窝头，吃得两腮鼓鼓的，己经急着要去女经馆。
江鱼则靠在廊下，将鱼竿、木桶、饵料包一一检查妥当。
柳氏擦着手从灶房出来，见他这副架势，便问：“今日又出城钓鱼？”
“嗯，往东南边走走，换片水域看看。”
江鱼笑道，“娘放心，天黑前肯定回来。”
说罢，他牵着江月的手出了门。
一路走到明月坊，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进女经馆，还回头挥了挥手，他才转身往城外码头方向去。
今日的江鱼外出，就是纯粹打野。
往日钓鱼，要么奔澜江，要么望月湖，西、东两面去得多。
今日倒想换个方向，往东南边的支流山里走走，无目的的野钓。
到了码头，江鱼花了几文钱，搭上了一条过江的渡船。
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撑船的手法极稳，竹篙一点，船便稳稳滑向江心。
船上还有三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一路闲聊着。
“要说这水道啊，前阵子还乱得很，劫船的事常有。”
老船夫一边撑船一边叹，“这阵子反倒好些了，咱们的也能喘口气。”
“可不是嘛，再乱下去，这饭都没法吃了。”
货郎接话道，“就是流民越来越多，县城门口天天都蹲着逃难的，看着可怜。”
江鱼坐在船头，没插话，只望着江面粼粼的波光。
晨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湿意，吹散了晨起的几分困意。
往日里要么修炼、要么办事，脚步总是匆匆。
像这样慢悠悠坐船过江，反倒难得。
心境跟着水波一起晃荡，反倒沉静了不少。
船靠南岸，他付了船钱，跳上岸，沿着东南方向的小路往山里走。
走了数里地，一条清凌凌的支流便出现在眼前。
河水不宽，两岸草木繁茂，野花星星点点开在草丛里。
江鱼没急着下竿，打野讲究眼力。
水太浅，藏不住鱼。
岸边鸟兽痕迹太乱，说明常有人或野兽惊扰，鱼也呆不住。
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十几里，他才在一处回水湾停下。
这里水流转缓，几块大青石探入水中，水下阴影深重，水草丰茂，正是藏鱼的好地方。
江鱼坐在青石上，挂饵甩竿。
鱼线划破空气，鱼钩稳稳落入水中。
浮漂立在水面上，随着微
波轻轻晃荡。
他望着水面，心神沉静下来。
钓鱼这件事，最磨心性。
哪怕他如今己是八次换血境，一拳能打裂山石，可坐在水边等鱼咬钩时，和寻常钓客也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从不会空军。
风吹得水面起了细纹，浮漂忽然轻轻一点。
江鱼手腕微提。
哗啦一声水响，一尾巴掌大的青鳞鱼被甩上岸，鳞片在日光下亮得像碎银。
“小了些。”
江鱼笑了笑，摘了钩，随手又放回水里，“回去再长长。”
之后一路顺河而上。
他换了十几处钓点：树荫下的深潭、石缝旁的暗流、水草边的浅滩……
钓上来的鱼大多品相不错，肉质紧实，却都是普通河鱼，且个头偏小。
江鱼也不贪，太小的便随手放生，只挑了几尾三西斤重的大鱼收进木桶，够家里吃几顿就行。
有一竿甩下去，拉上来竟是只青壳河蟹，碗口大小，举着两只大钳子张牙舞爪，凶得很。
江鱼瞧着有趣，解下来丢进木桶：“正好给月儿玩。”
就这样走走停停，钓钓放放，日头渐渐移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斜。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午后。
江鱼顺着河道继续往上游走，打算再探一处便返程。
走着走着，他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山壁下，藤蔓垂落，掩映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寻常山洞不足为奇，可让他在意的是，洞口处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那不是山洞里常见的阴冷潮湿，而是一种沁入骨缝的冰寒，像数九寒天的冰窖，隔着十几步远，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凉意。
以他八次换血的体魄，寻常寒暑早己不侵。
可站在这里，皮肤竟微微发紧，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点意思。”
江鱼眼神微亮。
野钓出宝物，古人诚不欺我。
他上前几步，伸手拨开茂密的藤蔓。
藤蔓上凝着细碎的冰碴，触手冰凉。
江鱼俯身钻进洞窟，里面幽暗潮湿，寒意瞬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