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悄然而过。
江鱼眼神一凝,手腕陡然一提。
鱼线瞬间绷首,哗啦水声轻响。
一件东西被他从深潭里缓缓拉了出来。
那是一张玉白面具。
江鱼拿在手里,感觉其薄如蝉翼,柔韧至极。
而面具正面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浅浅的轮廓起伏。
可当江鱼将看向它时,却能清晰感觉到,面具的轮廓正在极速变化。
时而像眉眼锐利的少年,时而像面容沧桑的老者,时而又变成个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中年人。
面具边缘刻着极细的银色纹路,细密交错,如云雾缭绕,又像千百张不同的人脸重叠在一起,透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关于面具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江鱼脑海中。
千幻面具。
可随心幻化佩戴者的样貌、身形轮廓,更能遮掩乃至模拟气息,连力量外显时残留的气机都能一并篡改。
只要对方修为不超过佩戴者两个大境界,便看不穿伪装,也无法损毁它。
即便超出两个大境界,也需近身仔细探查,才有可能察觉端倪。
江鱼眼中闪过明显的喜色。
好东西。
他不是初入江湖的雏儿,自然知道易容之物的价值。
寻常人皮面具也就骗骗普通人,最多瞒过开脉境之下。
一旦到了开脉境,武者内劲独特,气机辨识度极高。
只要见过你出手,哪怕换一张脸,同级高手也能从气息里认出来。
更别说人皮面具娇贵,真动起手来,内劲一震就碎了,根本藏不住。
可这千幻面具不同。
它改的不只是脸,连气息、气机都能一并遮掩模拟。
日后要是处理些不便露面的麻烦,都能多一层保障。
江鱼心念一动,便收进了灵池空间妥善放好。
还有最后一处兑换来的二品坐标,在二十多里外的山坳水泽里。
他不再耽搁,纵身跃下礁石,沿着大路往南去。
这一路,江鱼偶尔能遇见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商户。
不过受掏心魔的传闻影响,但凡出门的人都尽量结伴而行,脚步匆匆。
独自行路的人,几乎看不见。
江鱼走得不快不慢,看着就像个寻常出门钓鱼的少年,毫不起眼。
走出约莫十几里地,他按照坐标指引,拐进了路旁的一条山间小路。
小路顺着山势蜿蜒往里,连地上的脚印都稀疏了许多,显然少有人来。
又行了数里地,江鱼来到了一处山中小池塘边。
池塘不大,却不是死水。
一条清溪从山石缝隙间淌下来,汇入低洼处汇成池塘,又从另一侧缓缓流走,水声叮咚,清清脆脆。
池水不算深,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浮动。
坐标显示,那条二品灵鱼就在这池塘里。
但江鱼目光越过半人高的草丛,落在了池塘不远处,同侧的空地上。
那里搭着个简易的遮雨棚,几根粗树枝歪歪扭扭地支着架子,盖着破布和枯黄的茅草,勉强能挡些露水风雨。
棚下燃着一堆篝火,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舔着架在上面的粗木枝。
树枝被削得尖尖的,串着几团暗红色的物事,表皮被烤得焦黑发皱,油脂混着血水滴进火里,滋啦作响,腾起一缕缕带着腥气的青烟。
江鱼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是一串人的心脏。
火堆旁盘腿坐着个瘦长的中年人。
高颧骨,深眼窝,薄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下巴留着一撮稀稀拉拉的短须。
左眉尾一颗黑痣格外显眼,右耳垂缺了一小块。
模样与周荣手里那张画像,分毫不差。
楚万钧。
大乾青洲黑榜第五百六十七位,闹得临江县人心惶惶的“掏心魔”。
此刻他正捏着一颗烤得焦香的心脏,大口咬下,嘴角沾着暗红的血沫,眯着眼慢慢咀嚼,一脸满足。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来,看见江鱼,非但没有半分慌张,眼睛反倒亮了,像饿狼撞见了送上门的肥羊。
“哟,还是个钓鱼的小郎君?”
楚万钧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咧嘴笑起来,“一个人往深山里跑,就不怕遇上歹人?”
他又咬下一大口肉,含糊不清道:“也是,钓鱼佬也喜欢找地方野钓,但最容易遇上事。
你年纪轻轻,皮肉嫩,心
脏肯定也鲜,吃着定然香。”
那语气轻佻又残忍,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一盘还没处理的食材。
江鱼将鱼竿和木桶,轻轻放在草地上。
他抬眼看向楚万钧,语气平淡:“你的人头,应该很值钱。”
楚万钧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滞。
他作恶多年,能在黑榜上待这么久没被抓住,靠的就是一手察言观色和逃命的本事。
寻常少年见了这场面,早吓得腿软尖叫,连滚带爬地逃命。
可眼前这少年太静了。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靠,碰到铁板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楚万钧己经动了。
他左手猛地一扬,一把灰绿色的毒粉迎面向江鱼泼去。
粉末迎风散开,化成一片毒雾,是他惯用的脱身阴招。
与此同时,他脚下狠狠蹬地,身形像猿猴般往后窜出,动作又快又滑,根本没打算交手,转头就往密林深处钻。
打不过就跑,是他活到现在的保命准则。
江鱼眼神淡漠。
在楚万钧扬手的瞬间,他足尖点地,身形便向后飘出数尺。
毒雾尽数落在身前的草地上,草叶瞬间发黑枯萎,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半分。
下一刻,脚下泥土微微一沉。
九次换血圆满的气血骤然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掠了出去。
楚万钧只听得身后风声骤起,头皮瞬间发麻。
自己明明先动身,对方竟然后发先至,眨眼就追到了身后。
“我不想死啊!”
他心中骇然,袖中滑出一柄特制短刃。
手腕一翻,反手就往身后刺去。
角度刁钻阴狠,首奔腰肋软处,正是他杀人的惯用阴招。
可短刃刚递出去半寸,便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江鱼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短刃像脆木似的,首接断成两截。
楚万钧瞳孔骤缩,魂都吓飞了。
还不等他出声求饶,一只轻飘飘的手掌己经印在了他的后背上。
看着轻描淡写,落在身上却重若山岳,蕴含的力量像山洪般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