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响声过后,楚万钧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后背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块。
他的身体狠狠撞在一棵碗口粗的大树上。
咔嚓一声脆响,树干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冠轰然砸落,树叶尘土漫天飞扬。
楚万钧软软地滑落在地,眼睛瞪得极大,眼底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
自己不过是碰个落单的钓鱼佬想下手。
怎么会撞上这么一尊恐怖的煞星。
一掌。
只一掌。
黑榜第五百六十七位的楚万钧,毙命。
江鱼站在原地,一个连换血境都没摸到的凶徒,对如今九次换血的他而言,连像样的麻烦都算不上。
方才那一掌他特意收了力,不然首接就能把对方上半身拍碎,人头都没法拿去领赏。
他走上前,抽出腰间的百炼软剑。
剑光一闪而过,快得只剩一道寒线。
楚万钧的头颅与身躯分离,滚落在草丛里。
江鱼随手扯下对方的外衣,将头颅仔细包好,心念一动,便收入了灵池空间。
灵池内时间静止,物品状态不变,倒也不用担心腐坏。
处理完人头,他又蹲下身,在楚万钧身上搜了搜。
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数了数,加起来也才几百两。
除此之外,就是几包不同颜色的毒粉,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江鱼看着那几张银票,忍不住摇了摇头。
“穷鬼一个。”
黑榜凶徒听着吓人,可这种专挑弱者下手、整日流窜逃命的货色,身家还真不如县城里的富商。
好在人头能换悬赏,倒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他将银票收起,目光扫过火堆上那串焦黑的心脏,抬脚一扫,火堆便灭了。
而凶徒己除,鱼却还是要钓的。
江鱼重新拿起鱼竿,走到池塘边,挂上饵料,手腕一甩,鱼钩稳稳落入塘心。
浮漂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纹。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浮漂忽然轻轻往下一沉。
江鱼手腕微抬。
哗啦一声水响,一尾土黄色的灵鱼被拉出水面。
此鱼身形厚实,鱼鳞粗糙,像山石的纹理,鱼腹圆鼓,气息沉稳厚重。
二品灵鱼,山元鱼。
此鱼能壮元气、补根基,食用可让武者气血恢复速度增加。
江鱼摘下鱼钩,将山元鱼收入灵池空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山塘和旁边的遮雨棚。
楚万钧藏在这里,倒也难怪县衙迟迟找不到人。
此地距离官道不算太远,方便他盯上落单的行人,又藏在山林深处,稍有风吹草动,随时能钻进深山逃命。
只可惜,他遇上了江鱼。
江鱼收拾好鱼竿和木桶,没有多停留,转身顺着来路往临江县方向走。
……
不多时,江鱼提着鱼竿和木桶,神色如常地踏进院门。
阳光斜斜落在院中,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干净的衣裳。
柳氏正晾最后一件布衫,江月蹲在花圃边,手里攥着根小木棍,蹲在地上慢慢往前挪,逗着小乌龟“慢慢”跟着爬。
“哥哥回来啦!”
江月眼尖,最先看见他,立刻扔下木棍跑过来。
“嗯。”
江鱼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将木桶放到灶房外的墙角,又把鱼竿靠在廊下。
桶里装着两尾从灵池空间取出来的普通鱼,个头不小,鱼鳞鲜亮,拿来炖汤正好。
柳氏擦着手走过来,往桶里瞥了一眼:“今日收获不错?”
“还行,两条肥鱼,晚上炖汤喝。”
江鱼洗了洗手,没多耽搁,转身回了自己屋中,反手关好房门。
心念一动,用楚万钧外衣包裹的人头便出现在桌上。
灵池空间里时间静止,取出来时和刚斩下时没两样。
江鱼倒不是怕脏了屋子,只是这东西让柳氏和江月撞见,难免要受惊吓。
他又翻出个厚实的粗布布袋,将裹好的头颅再严严实实地缠了两层,仔细检查过,确认不漏半点痕迹,才提在手里出了屋。
柳氏正往灶房走,见他刚回来又要出门,不由问道:“鱼儿,还要出去?”
“嗯,去县衙一趟,有点小事。”
江鱼语气平静,“很快就回来吃饭。
”
“那你路上当心,早点回。”
柳氏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
“好。”
江鱼提着布袋出了院门。
他的目的地自然是县衙,可此行却不只是为了悬赏银子。
楚万钧的人头能换赏钱,可单纯拎着人头去领赏,对他而言意义不大。
银子如今己经很难让他动心。
他真正看重的,是这颗人头背后能换来的人情。
江鱼跟师父沈成空喝茶闲谈,他听的不只是戏文杂谈,临江县乃至明澜郡的势力脉络、人情关系,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县令钱多多是郡城钱家的旁支子弟,靠着科举成绩和家族关系才谋了这个位置。
而县衙总捕胡一刀,也不是寻常草根出身。
他是郡守的远房亲戚,虽说关系隔了几层,却终究能搭上郡守那条线。
胡一刀在临江县做总捕头,是县城武职里的上位。
再想往上走,就只能往郡城去。
想挪动位置,银子有用,人脉有用,但实打实的功绩最有用。
黑榜凶徒楚万钧流窜到临江县,虐杀百姓,挖心食人,搅得满城人心惶惶。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由胡一刀单独擒杀了凶徒。
这份功绩足以记上一笔,成为他往上走的垫脚石。
自己出面领赏,最多拿层层剥削过的赏银。
可把这份功劳送到胡一刀手里,换来的就是一份实打实的人情。
江鱼走在长街上,脚步平稳。
街上行人比往日更少,两侧铺子大多半掩着门。
捕快们三三两两巡逻而过,神色凝重,显然还在为掏心魔的案子发愁。
百姓们走路都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受害者。
没人能想到,搅得满城风雨的凶徒,此刻就装在他手里的布袋里。
江鱼眼神平静,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楚。
他迟早要对付张耀辉。
张耀辉身在郡城,是郡衙的金牌捕头,修为不低,手里也有权势。
想杀这种人,最麻烦的从来不是实力,而是行踪和时机。
他如今距离开脉境,也只剩一步。
可他从不喜欢莽撞行事。
若能借着这件事,在郡城的官府体系里埋下一条线,一个能接触到捕房动向、甚至掌握张耀辉行踪的人脉。
等日后时机成熟,无论是引蛇出洞,还是摸清对方的外出路线再动手,都会稳妥无数倍。
至于张耀辉的妻女家产……
江鱼从来没把她们放在首要目标里。
张耀辉一死,他身后的家产、人脉、积攒的仇怨,立刻就会引来豺狼。
落井下石的人,从来不少。
很多时候,不必自己亲自动手斩草除根,自然会有人凑上来当“队友”,把该清的都清干净。
他要做的,从来都是杀最该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