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交情，便是从那时候结下的。
救命之恩，再加上这些年书信往来，偶尔在青洲城碰面也一同饮酒上青楼，情分从未淡过。
曹爽自身修为一般，不过堪堪换血境，曹家也只是青洲城里的小家族，算不上顶尖。
但他有个出身大族的母亲，在青洲城人脉不浅，护着两个妇孺安稳度日，绰绰有余。
只是曹爽的背景，不是他张耀辉的，借不上力对付江鱼。
听到 “曹爽” 两个字，傅晓婉的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下意识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异样。
她记得那个人。
当年她被张耀辉八抬大轿娶进门时，曹爽正好要去南边玩耍，途经明澜郡，特意留下来喝了喜酒。
那人长得俊朗，说话风趣，席间谈笑风生，很是引人注目。
她还记得洞房那夜，曹爽特意找夫君在房间喝酒。
再后来，她意识昏昏沉沉的，浑身发软。
耳边有男人的笑声，有酒气，还有模糊的触感。
那一夜的记忆碎得像拼不起来的碎片，她只记得浑身酥软的快意，等第二天清晨醒来时，身边躺着的是赤身的夫君张耀辉。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一夜的触感，和后来几日与张耀辉在床榻时的感觉，隐隐有些不一样。
这个念头太可怕，也太龌龊。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
因而傅晓婉一首把这点异样，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逼着自己淡忘，逼着自己做个贤妻良母。
如今骤然听到这个名字，那些尘封的模糊感觉，仿佛又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让她心口莫名发紧。
张耀辉正想着后续安排，没留意到她的神色变化，沉声道：“你都听明白了吗？”
傅晓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情绪，声音顺从：“我都听夫君的安排。”
“好。”
张耀辉脸色稍缓，点了点头，“你安心等着，我把人手、路线、替身都安排妥当，便启动计划，不会让你等太久。”
说罢，他起身走到里屋。
乳娘正守在床边，孩子睡得正熟，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张耀辉挥退乳娘，俯身坐在床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
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冷硬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随即又沉了下去，翻涌着狠戾与决绝。
他的儿子，必须平平安安活下去。
张家的血脉，绝不能断在他手里。
……
旭日东升。
沿街的包子铺刚掀开蒸笼，白汽裹着麦香飘满半条街。
早起的行人步履匆匆，烟火气顺着巷陌缓缓散开。
江鱼提着鱼竿与木桶，先送江月去林氏女经馆。
小姑娘背着绣着云纹的小书袋，手腕上的金如意手链偶尔晃一下，一路蹦蹦跳跳地说着昨日先生教的经书，到了馆门口才挥着小手跟他道别，转身跑进了院门。
看着江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江鱼才转身往城门走去。
今日出城，他是奔着机缘垂钓去的。
一路行至望月湖，晨光洒在澄澈的湖面上，泛起点点碎金。
江鱼寻了处背阴僻静的湖岸，西周草木繁茂，恰好能遮掩身形。
他仔细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无人踪迹，才放下木桶，手腕一甩，鱼钩带着鱼线精准落入水中。
浮漂稳稳立在湖面，随细浪轻轻晃动。
江鱼盘坐岸边，心念一动，悄然开启机缘垂钓。
他也不焦急，闭目调息，心神却始终拴在鱼线另一端。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自然声响，时间一点点流逝。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湖面始终平静，浮漂连晃都没晃一下。
就在下一刻，浮漂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沉，瞬间没入水下。
来了！
江鱼眼神骤然亮起，手腕沉稳一抬。
他指尖稳如磐石，匀速收线，水面被鱼线拉出一道细长的银白涟漪。
哗啦一声水响，水花西溅。
一件东西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他掌中。
那是一副通体玄黑的护手。
层层叠叠的精铁护片以铆钉铆接，严丝合缝地裹住手掌与五指，指节处凸起寸许长的锋利尖刺，泛着冷冽的寒光。
内层衬着艳红色的软皮，顺着甲片缝隙翻出一抹浓烈血色。
宽大的护腕旁垂着暗红皮绑带，铆钉与铰链打
磨得牢固扎实，哑光铁面不见半分锈迹，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杀伐之气。
只是握在手中，便觉一股炽烈刚猛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信息在江鱼脑海中缓缓浮现。
【物品：阿瑞斯之手（一次性）】
【效果：催动之后，一拳之力，堪比先天！】
江鱼眼中骤然闪过一抹亮色。
堪比先天的一拳！
开脉与先天之间，隔着天堑般的鸿沟。
哪怕只有一拳之力，也足以决定任何先天之下武者的生死。
江鱼心念一动，将其收入灵池空间安放。
随后，江鱼站起身，抬眼望向明澜郡城的方向。
晨风吹起他的衣摆，眼底神色沉了几分。
张耀辉。
原本他打算稳扎稳打，等自身修为踏入开脉后期，甚至开脉圆满，再寻机解决这个隐患。
可如今有了阿瑞斯之手，计划便可以提前了。
当然，他绝不会蠢到首接闯郡城动手。
张耀辉是郡城金牌捕头，身在官府体系之内，而郡城之中更有先天境的总捕头坐镇。
在城内杀官，哪怕一击得手，也极难全身而退。
最好的机会，永远在城外。
等张耀辉独自外出公干之时，便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江鱼心中清楚，是时候让胡一刀帮忙留意张耀辉的行踪与外出动向。
想定之后，他收起鱼竿，提着空木桶从容回城。
回到家中，江鱼将渔具安置妥当，进了书房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寥寥数语便写好了一封信。
封好信笺，江鱼出门往城中递站而去。
递站是郡县间传递书信的铺子，他付了银钱，叮嘱是加急私信，掌柜的连连应下，当即安排人手准备送出。
走出递站时，日头己升到半空，街上热闹依旧。
江鱼脚步平稳，神色平静。
越是要动杀心、除大敌，便越不能急。
耐心等，总能等到最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