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这种事?!”
院长震惊地看着他们,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他含章书院的学子之中。
而一直在最边缘没有说话的小少年,则是在此时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走上前去,朝着院长行礼。
“学生秦决然,见过院长。”
“你叫秦决然?”
院长有些惊讶,这个名字他记得,之前是他推荐给荀夫子的。
但后来荀夫子说,这个孩子好高骛远,最终拒绝了将这个孩子收为入室弟子。
不过这个孩子的天赋不错,最后院长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留在书院里。
他相信这个孩子之前只是太过年轻,希望他能够在书院里慢慢学。
等他大一些了,也许就会明白。
做学问不能急于求成。
可现在他却说,是别人顶替了他的名额?
他不想用恶意去揣测一个孩子,所以他没有直接当场说这个事情。
他只反问道:“决然,你说是有人贿赂荀夫子,顶替了你的名额,你可有证据?”
“学生没有证据。”
秦决然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抬着头。
“学生斗胆,请问院长当日推举学生之时,是在阮辞章之前还是之后?”
院长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后,还是直接回答道:“阮辞章并非老夫举荐,是荀夫子觉得他很有才华,才会收他为徒。”
院长不是每一个学生都会特意去举荐,不少出身高门的子弟有自己的人脉。
虽然收不收这个学子为入室弟子,都是看夫子自己的心情,但人脉很重要。
你得首先有人知道你,才能让夫子们看到你的才华。
这也是科举时有人举荐的好处。
在芸芸学子的卷宗里,若是有名士举荐,主考官自然也会优先发现你的卷子。
像秦决然这种寒门学子,有幸被院长看中,然后举荐给夫子,这是很少有的。
所以当初秦决然是非常感激院长的。
可现在,他看着院长时,眼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院长,当初荀夫子说,他名下徒弟的名额已经满了,没办法收我为徒,我原以为,是学生运气不好。”
秦决然声音有些沙哑。
“可今日却得知,阮辞章拿银子去贿赂了荀夫子。”
当初荀夫子收阮辞章时,阮辞章可是大排宴席拜师。
所以秦决然很清楚,阮辞章与他,在拜师的时间上是差不多的。
如此,很难不让秦决然觉得,如果不是阮辞章,他便能早早拜入荀夫子的名下。
先不说举荐的问题,光是夫子入室弟子免除束脩费用这一点,对于秦决然来说,就已经非常重要。
所以他今日冒着可能会得罪院长的风险,也要来问个明白。
与其因为没钱交不起束修,最终离开含章书院。
还不如追问清楚,至少得个明白。
院长闻言却是眉头紧皱。
“你是说,荀夫子是因为名额不够,才拒绝你的?”
秦源开口道:“学生记得清清楚楚。若院长不信,学生愿意与荀夫子当面对质,问个明白。”
当初院长设这个名额时,是考虑到夫子平日的事情本来就多。
院长不希望夫子们收太多入室弟子影响教学,便设了一个上限。
却是因为这个上限,而让秦决然失去拜师的机会。
院长举荐学生,其实很少会有被拒绝的。
首先能得院长举荐,本身就是对这个学生品行和才学上的认可。
再加上院长的身份摆在这里,夫子们多少都会给他一个面子。
只要不是太过分,夫子们都不会拒绝。
但是荀夫子跟他说的理由,却并非如此。
本来院长举荐,就不是必须而为之的事情。
作为学子,秦决然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特意去找院长对质。
更何况,即便他们真的当面对质。
荀夫子的这个理由,也完全站得住脚。
至于秦决然究竟是不是真的好高骛远,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谁也说不出荀夫子一个不字。
唯一的坏处,恐怕只是有可能会让院长不高兴罢了。
如果不是今日阮行舟和小阿蛮出来闹事,荀夫子这件事也不会被翻出来。
现在爆出阮辞章贿赂荀夫子的事情,那么这个理由很难不会让人觉得,荀夫子只是为了银子才会这么说
。
“也许,是误会?”
院长还想挣扎一下。
小阿蛮闻言,不由得蹙眉。
她原本以为只是荀夫子这个人人品有问题,没想到,其实他们这些夫子不过是一丘之貉。
他明知道荀夫子收受贿赂一事是真的,却还在这里睁眼说瞎话。
学子们神色古怪地看着院长,却碍于尊师之名,谁也不敢说话。
林祈安可不惯着他们。
他当即夸张地“啊”了一声,反问道:“那他们随身带着二百两,是你们书院伙食太贵了?”
院长一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二百两?”
林祈安一摆手,身后的长公主府护卫立马押着几个人走上来。
就在院长茫然之时,林祈安直接从梁公子怀中掏出一沓银票。
“呐,二百两,也不知梁家当初究竟贪了多少银子,一个旁支随随便便就拿着二百两,我二哥都没这么阔绰呢!”
林祈安的话带着些阴阳怪气,小阿蛮都有些忍不住想竖起大拇指了。
小阿蛮忙补充道:“我爹爹都不会揣着二百两出门!”
院长:……
这些话说的,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既然各执一词,那不如让我大哥来查一查吧。”
院长顿时额头突突直跳,他无奈地回头。
只见来人不过十岁的年纪,穿着书院天青色的院袍,举止投足间却全然是矜贵之气。
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等他弟弟闹完了他就过来了。
院长无奈道:“策元,这是书院内的事情。”
这种事闹到大理寺去,含章书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策元从院子里走出来,朝着院长作揖。
“恩师此言差矣,荀夫子有科举的举荐权,影响的可是朝廷科举之大事,岂是区区书院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