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音乐厅。
陶安站在台中央，大提琴靠在腿上，琴弓搭上琴弦。
她简单地拉了一段进行试音，琴声在空荡荡的演奏厅里回荡。
试音结束，陶安停下来，等林知那边给反馈。
可身后先传来了掌声。
很轻的几声，像是有人在观众席上听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拍了几下手。
陶安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台下靠后的位置站着一个人，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正朝她笑。
那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朝舞台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地响。
她走到舞台边，仰起脸，眼睛亮亮的。
“陶安！真的是你啊！”
陶安看着她，愣了一下。
那张脸有些眼熟，可她一时想不起名字。
对方见她没认出来，笑得更开了，抬手在胸前比了个弹钢琴的手势。
“是我啊，江黎枝，我们在这个音乐厅见过好几次的，你还记得吗？”
陶安想起来了。
江黎枝。
京城江家的大小姐，钢琴弹得极好，每次比赛都是第一。
她们在后台见过几次，每次碰面都会互相道声恭喜。
陶安对她的印象是——话多，爱笑，藏不住情绪，赢了比赛的时候高兴得能在走廊里蹦起来。
“江小姐。”陶安笑了一下，“当然记得，你的肖邦弹得很好。”
江黎枝“哎呀”了一声，摆了摆手。
“别提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撑着舞台边沿，翻身坐上来，两条腿垂着，鞋跟在大提琴旁边晃了晃。
江黎枝说：“我刚才在外面路过，听见有人拉巴赫，我还以为是团里的老师在试音。进来一看，居然是你。”
陶安说：“我来试场地，下个月在这边有一场个人演奏会。”
江黎枝的眼睛亮了一下，问：“个人演奏会？在中央音乐厅？”
她的语气扬起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喜。
陶安点点头：“嗯。”
江黎枝声音轻快：“恭喜你。真的，恭喜你。你以前在比赛的时候就说过，你想办一场自己的演奏会，你还记得吗？”
陶安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跟江黎枝说过这个。
大概是某次后台闲聊时随口提的，她没料到对方会记得。
“谢谢。”她说。
江黎枝笑着，可那笑慢慢淡下去了一点。
她的嘴角还弯着，可眼睛里的光散了。
陶安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呢？还在弹钢琴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准备去国外留学。”
江黎枝语气依旧轻快：“钢琴偶尔还是会弹，就是不继续深造了。”
她顿了顿，“三个月前，我结婚了，家里安排的。”
陶安沉默片刻，问：“你还好吗？”
江黎枝说：“还行，他对我挺好的，长得很帅，就是……”
她没有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弹了十几年钢琴的手，指甲修得很整齐，可指腹上的茧已经退了。
江黎枝把手缩进袖子里，抬头冲她笑了一下：“不说这个了，你演奏会什么时候？我给你捧场。”
陶安说了日期。
江黎枝点了点头，从包里翻出手机记了一下。
陶安拿出手机，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江黎枝点点头：“好。”
.......
与此同时，京城东边一家会所的包间里。
灯光调得很暗，茶几上摆着几瓶开了的酒和果盘。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有人拿着话筒在唱歌，有人在掷骰子。
顾景沉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酒。
方远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介绍着这些人。
“左边那个穿灰西装的，是周家的老二，做医疗器械的。唱歌的那个是李家的女儿，刚从英国回来，这边——”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染着红发、打着眉钉的年轻男人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步子大得很，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原本在唱歌的那几个停了声音，纷纷抬头。
“王少。”
“王少来了。”
沙发上几个人朝他点头。
王珏摆了摆手，算是回应，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顾景沉身上。
他笑了一下，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在顾景沉旁边坐下来，伸手勾住他的肩膀。
“好兄弟，好久不见啊。”
顾景沉侧了侧身。
王珏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沙发靠背上。
“这么冷漠？”王珏托着下巴看他，“真失忆了？”
他伸出手，戳了戳顾景沉的肩膀，“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爹。”
顾景沉偏过头，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你也四处留情？在外面养私生子？”
王珏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啧”了一声，靠回沙发上。
方远在旁边打着圆场，朝王珏笑了笑。
“王少，顾总他最近忙，您别介意。”
王珏撇了撇嘴，从桌上拿起一杯酒，灌了一口。
“忙什么，我听说他带了个女人回来，天天陪着，连公司都不怎么去。”
他偏头看顾景沉，“真的假的？那女人不是说骗了你，让你在那小地方打了一年半的黑工吗？你抖M啊？”
顾景沉没理他。
方远又接话，笑着说：“王少，您前三个月刚结婚吧？跟江家大小姐。听说关系挺好的。”
“好什么。”王珏把酒杯搁在桌上，摆了摆手。
他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所谓的随意。
“那女人黏人得很，天天打电话问我在哪，烦都烦死了。要不是家里让结，我才懒得——”
他说到一半，顾景沉站了起来。
“走了。”他说。
方远连忙跟着站起来：“顾总，不再坐会儿？”
顾景沉已经推开了包间的门。
王珏在后面喊了一声：“哎，景沉，你这就走了？再喝两杯啊——”
走廊里，顾景沉走在前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陶安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发的：“在音乐厅试琴，顺利的话早点回来^^”
他打字：“我来接你。”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