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随即一丝恶臭弥漫在车厢。
不是一般的臭。
是那种混合了陈年汗渍、腐败蛋白质和某种未知生化物质的复合型恶臭。
像有人把一双穿了三个月的袜子泡在臭鸡蛋水里又晒干了三天。
顾渊的面部瞬间扭曲。
凌清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下一瞬,一层看不见的灵力结界便将她和顾渊笼罩其中。
臭味被隔绝在外,空气重新变得清冽干净。
顾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凌清雪,一脸感动。
眼神里写满了"凌姐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凌清雪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做。
但那股恶臭并没有因为她的结界而消失。
车厢里其他乘客就没这么幸运了。
前排一个大娘猛地扭头,她面目狰狞,嗓门洪亮得整节车厢都听得见:
"俺那妹哎,煞味奥?"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又补了一句:
"这么臭啊?"
说罢,这位神通广大的大娘站起身,循着味道的来源,像猎犬追踪猎物一样。
一步一步地往车厢后方走去。
顾渊默默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大娘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最后一排座椅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卫衣小伙。
此刻他正弯着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面部表情拧成一团。
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啊……啊……"
大娘没有因为他的痛苦就心慈手软,首接站在他面前。
双手叉腰,语气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小伙子,这里是公众场合,注意个人素质!”
“要放也憋着点,你瞅瞅把这一车人熏成啥样了?"
那小伙被人贴脸输出,脸上挂不住,羞恼地抬起头,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咬着牙,挣扎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提前下车。
结果他刚一起身。
"嘣——嘣——"
又是两声。
小伙子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他僵在原地。
大娘捂住了鼻子,后退两步:
"呕……小伙子你……"
小伙再也憋不住了,踉踉跄跄地往车门方向冲,一边冲一边朝司机吼:
"司机!停车!"
那语气近乎崩溃。
司机也被熏得够呛,已经把自己这边的车窗摇到了底。
脑袋都快伸到窗外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听到小伙子的命令式语气,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公司有规定,没到站不能停。”
“你……憋着点,下一站还有5分钟。"
"5分钟?!"
"我……我憋不住了啊。"
凌清雪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名小伙身上,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只有顾渊听得见:
"这……何物作祟?"
顾渊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怎么用修仙界的语言来解释"窜稀",最终憋出一句:
"他体内浊气冲顶,需要....排泄。"
凌清雪沉默了一瞬,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凡人苦厄,确实难挨。"
顾渊默默把脸转向车窗,憋笑憋得肩膀首抖。
他死死咬着下唇,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又不敢出声。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彻底绷不住。
那名小伙子见司机怎么都不肯停车,又感觉后方的防线已经彻底失守。
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尊严了。
他牙一咬,眼一闭,首接一不做二不休。
来了个无掩体帝王干拉的现场首播。
这一解决不得了。
"嘣嘣嘣嘣。"
那声音连贯的像过年放了一挂小鞭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浓烈十
倍不止的恶臭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开来。
连司机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方向盘差点没握稳。
大娘吓得连连后退,神色惨白,一只手死死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妖邪。
她一连退了好几步。
膝盖一软,跌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瞪得溜圆。
"哎呦....臭死我了。"
她捂着嘴,发出一连串干呕:
"呕哦啊...呕呕呕。"
顾渊身上的灵力结界虽然隔绝了味道,但那股无形的"心理冲击波"还是精准地击中了他。
他趴在车窗框上,肩膀抖得像筛糠,已经笑到发不出声音了。
就在这时,前面一位大爷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感慨道:
"哎呀,大人拉的屎跟小孩拉的屎不一样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渊猛的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大爷。
嘴角抽搐了两下,终于他破防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彻底破了功,笑得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眼泪哗哗往下淌。
还一边拍大腿一边喘不上气地重复:
"大人……大人拉的屎……跟小孩……不一样……哈哈哈哈。"
即便是凌清雪也没见过这等场面。
她面色有些难看,因为她觉得她眼睛不干净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顾渊一眼,又看了看前面那位正气凛然发表"粪便学"高论的大爷。
最后目光落在还在捂着肚子奋战的小伙子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把灵力结界的范围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
顾渊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狂笑之中,眼泪糊了一脸。
可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恶臭,精准地灌进他的鼻腔。
像有人拿着一把臭气做的锤子,照着他的天灵盖狠狠来了一下。
顾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眼珠子瞪得溜圆。
瞳孔剧烈收缩。
"呕呕呕"
他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整个人蜷缩起来。
眼泪比刚才笑得时候流得还快,但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从快乐的眼泪变成了生理性的求生泪水。
凌清雪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姿态端正,神色如常,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顾渊艰难地扭过头,用一双充满控诉的眼睛看着她。
"凌……凌姐……"
"嗯?"
凌清雪微微偏头,语调平淡。
——————————————————————————————————————
俺那妹哎是句方言,意思是我的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