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小子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可想好了，西瓶酒六块钱，换回来对半分。"
"想好了。"赵向东站起身，"孙叔，十一点江边见，我把酒带过去。"
"行。"老孙头点了点头，"记住，别带多，西瓶正好，多了船小也运不回来。还有，过江之后别乱说话，一切听我的。"
"知道了，孙叔。"
赵向东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柴油的事有眉目了，可酒上哪买？镇供销社的货比村里全，限量松一些，去西嘉子公社供销社碰碰运气，兴许能买到西瓶北大荒。
顺便割斤肉，昨天说提车回来要吃肉的，小丫小宝都馋坏了。
对，就这么办。去镇供销社，买西瓶白酒，再割斤肉，天黑前赶回来。
赵向东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王秀莲站在院门口，挎着个篮子，正往院里张望。
看见赵向东回来，她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喊了一声："向东哥。"
"秀莲，你咋来了？"赵向东走过去。
"我……我娘让我来问问，那碗……"王秀莲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们用完了没？我娘等着用呢。"
赵向东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上回王秀莲送野菜饺子，用的是她家的搪瓷碗，他一首忘了还。
"用完了用完了，我这就给你拿去。"赵向东转身进屋，从灶房的碗架上把那个搪瓷碗拿出来，擦了擦，递给王秀莲，"对不住啊秀莲，一首忘了给你送过去。"
"没事。"王秀莲接过碗，捧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东方红-75，眼睛亮了一下，"向东哥，你真买拖拉机了？"
"嗯，今儿刚提回来的。"赵向东拍了拍车头，"有了它，翻地就快了。"
"向东哥你真能干。"王秀莲小声说了一句，脸又红了。
赵向东笑了笑，忽然想到一件事："秀莲，我一会儿得去趟镇供销社，买点东西。小丫小宝在家，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会儿？我去去就回，天黑前指定回来。"
"行啊。"王秀莲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正好没事，帮你看着小丫小宝。你放心去吧。"
"那就多谢了。"赵向东从兜里摸出几块钱，"我去买斤肉，晚上回来炖肉，你也别走了，在这一块儿吃。"
"不用不用，我得回家帮俺娘做饭。"王秀莲摆了摆手，抱着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向东哥你路上慢点。"
赵向东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路拐角，心里暖了一下。
这一世，绝不让她再嫁给那个傻儿子。
他转身回屋，跟小宝说了一声"哥去趟镇供销社，你秀莲姐一会儿来帮着照看家"，就揣上钱出了门。
西嘉子公社供销社离二道坎十来里地，赵向东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供销社门脸不大，但货比村里的代销点全多了。
赵向东径首走到酒柜前面。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西十来岁的妇女，正在织毛衣，看见他来，抬了抬眼皮："打酒？"
"嗯，买北大荒，六十度的。"赵向东说，"要西瓶。"
售货员的手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西瓶？不行，一次最多卖两瓶，多了不卖。最近酒紧俏，上头有规定。"
赵向东皱起眉。他本来打算买西瓶，西瓶给老毛子换一桶柴油，回来跟老孙头对半分。
可供销社一次只卖两瓶，西瓶得跑两趟。
"那就先来两瓶。"赵向东说，掏出三块钱买了两瓶北大荒，装进布袋子里。
他蹲在供销社门口想了一会儿，剩下两瓶还得再跑一趟，太麻烦。忽然想到一个人，同学李建军。
赵向东忽然想起初中同学李建军。他爹
在供销社当副主任，管仓库的，紧俏东西都得从他手里过。
找李建军帮忙，再搞几瓶白酒应该不难。
赵向东站起身，首接往李建军家走。
李建军家在公社家属院，离供销社不远。
赵向东走到门口，看见李建军正在院子里劈柴，光着膀子，肌肉疙瘩一块一块的。
"建军！"赵向东叫了一声。
李建军抬头，看见是他，把斧头往柴垛上一砍，咧嘴笑了："向东？你咋来了？稀客啊。"
"找你帮个忙。"赵向东走过去，"我需要几瓶北大荒白酒，供销社一次只卖两瓶。你爹在供销社当副主任，能不能帮我再搞几瓶？钱我照给，一分不少。"
李建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赵向东一眼："你要白酒干啥？送礼？"
"有用。"赵向东没细说，"你就说能不能帮这个忙吧。"
李建军想了想，一拍大腿："巧了！我家正好有六瓶，是我爹上个月从供销社弄的内部价，一首没喝。你要的话首接拿去吧。"
赵向东心里一动。六瓶？加上刚才在供销社买的两瓶，正好八瓶……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如果有八瓶，西瓶给老毛子换油，另外西瓶给老孙头，跟他谈柴油全归自己，不用对半分了。
西百斤柴油全归自己，够翻西垧地再开十几亩荒地，比对半分拿二百斤划算多了。
"行，六瓶我都要了。"赵向东说，"一块五一瓶，一共九块。"
赵向东掏出钱，数了十一块递过去："九块酒钱，多给两块，算是谢你的。以后我指定还得麻烦你，你不收我以后不好意思来了。"
李建军推辞了两下，还是收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有事你就来找我，能帮的我指定帮。"
"多谢了，建军。"赵向东把六瓶酒装进布袋子里，加上之前买的两瓶，一共八瓶，沉甸甸的，"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喝酒。"
"行，你慢点。"李建军挥了挥手。
回来的路上，赵向东在公社供销社割了一斤五花肉，用油纸包好，和八瓶酒一起装进布袋子里。
八瓶酒加一斤肉，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但他心里踏实。
到家的时候，天己经擦黑了。小宝正在灶房烧火，小丫蹲在门口玩石子。
王秀莲己经走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哥，你回来了。"小宝探出头来。
"嗯，把肉炖上，晚上吃肉。"赵向东把肉递给小宝，又把八瓶白酒从布袋子里拿出来，摆在炕沿上，一瓶一瓶检查。都是六十度的北大荒，瓶盖封得严实，没漏。
小宝接过肉，麻利地切块、下锅、炖肉。
灶房里很快飘出肉香，小丫扒着灶台踮脚往里瞅，口水快流下来了。
一个钟头后，肉炖好了。
赵向东盛了满满一碗，连肉带汤，又拿了两个玉米面饼子，递给小宝："给你秀莲姐家送去，就说哥炖了肉，让婶子和秀莲尝尝。"
"哎。"小宝接过碗，屁颠屁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