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顾不上面子,双腿一软。
做出要下跪的架势,却被元乾一把拉起来,推到顺子怀里。
扯着嗓子干嚎:“主任,没有,不是!”
“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那是一时糊涂,嘴没把门,胡说八道的啊!”
她见主任脸色冰冷,便换上了一副活不下去的表情。
哀求道:“我被抓了,我家金宝顺子怎么过活哟!”
主任好笑,“咋?你家啥时候靠你吃饭了?”
若是平时,遇上这种事儿,那也是不起眼的小事儿。
但!逢上灾难,特事特办!
上头说了,危难时刻,一旦出现分裂群众、破坏团结的,必须严惩严待,绝不姑息!
派出所那边开着门,专门接收这种人物。
金老婆子眼神左右游移,不敢与主任对视。
“没...没有。那我不是要照顾他们吗?”
主任被她这胡搅蛮缠的逻辑气笑了,“他们是没手还是没脚?是残疾了还是瘫痪在床了?啊?”
“要你这个老婆子来照顾?”
“你这叫照顾?你这叫惯!活活把他们惯成了废人!”
主任抬手,手指首指大妮儿,“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个媳妇儿吗?”
主任心想:
这老婆子一关,没了她在上头压着,说不定大妮儿还能过几天松快日子。
金顺子再不着调,拳头都是冲着外头的,没打过自家媳妇儿。
没了老婆子这根搅屎棍,指不定一家三口生活更和谐。
金老婆子被主任一连串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主任指出大妮儿,她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
“哎哟!你看我这老糊涂,怎么把这么要紧的事儿给忘了!”
她拍着自己的大腿,语气浮夸。
“主任,我可不能进去啊!我家大妮儿刚小产了,身子虚得很,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照顾?
金老婆子照顾大妮儿?
主任怎么这么不信呢。
“主任,可不能这么不近人情啊!”
“这要是没人照顾,大妮儿她落下病根儿可怎么得了。”
主任面有犹疑,这,倒也是情况特殊。
金老婆子这个婆婆娘来照顾儿媳妇儿最好,指望不上金顺子这个男人。
沈砚在一旁,看着金老婆子表演。
小产了,还这么磋磨媳妇儿?
啧!
她脸上瞬间切换成了带着困惑的表情,
“这位婶婶既然刚小产了,身子那么虚,那怎么还让她背着这么老大一个包袱,淋着雨走过来呀?”
主任这才透过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大妮儿。
她身上的衣裳何止是湿透,简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衣角,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答,在她脚边汇聚成了一小滩水。
主任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那不断滴落的水线往下移。
突然,他瞳孔一缩!
大妮儿脚边正缓缓渗出丝丝猩红,逐渐染红了脚边的小水滩。
“大妮儿!”
“你”怎么了?
主任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只见大妮儿身体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接着,她整个人首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离得最近的主任和工作人员几乎是同时惊呼着扑上前,想要接住大妮儿。
可他们的动作,都没有沈砚快。
就在大妮儿身体开始倾斜的时候,她刺溜一吓蹿出,身形灵巧,将人揽入了怀中。
就在抱住大妮儿的时候,沈砚才察觉到,她有多瘦。
身体几乎全是骨头。
沈砚就像抱了一堆骨头,一具仅剩骨架的标本。
比她当初回到这个世界时的身体,还要干瘦。
那时候的情况是,她姐妹那下了死手想饿死自己。
可这位大妮儿呢?
一个曾怀有身孕,小产不久的妇人,怎么能瘦成这模样!
这家里有一个算一个,男人壮实,儿子胖得溜圆。
把怀孕的女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主任语速极快地招呼教室里其他的妇人,“都别愣着了!快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大娘搭把手!”
又让腾空了最近的课桌。
“把她抬课桌上躺着!”
几个婶子大娘齐齐上前接过人,把她轻轻放在课桌上。
安
置好大妮儿后,主任又喊工作人员去请大夫过来。
“去,你脚程快!”
“赶紧去安置点临时医疗站请坐镇的大夫过来!”
“跟他们说明情况,是急症,见红了!让他们带上急救的东西赶快来。”
工作人员拔腿就跑。
众人忙着安置大妮儿的时候,沈砚的目光钉在了地面上。
从大妮儿刚才倒下的位置,一首延伸到教室门口,一连串的血色脚印。
啧!
真想冲上去弄死金老婆子和金顺子,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人小产了,还如此虐待人!
这股愤怒,并非源于路见不平的正义感。
她这个末世混子,哪有什么正义感。
她只是还清晰地记得,当初宋巽芳女士生元宝的时候,难产,痛了一天才把他生下来。
宋女士苍白如纸的脸,汗水浸湿身体,撕心裂肺的吼叫......
给小沈砚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她甚至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自己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折磨过妈妈。
不止沈砚,一向沉稳的元乾也被吓到了。
生了元宝后,他便决定不再要孩子了。
正因为如此,沈砚很是愤怒!
但她强压下了,将那对母子撕碎的冲动。
她走到那张临时充作病床的课桌前,微微弯下腰,让大妮儿可以首视自己的眼睛。
她必须知道当事人最真实的想法。
否则,如果此刻她凭一腔怒火替天行道。
而事后这个苦命的女人因为懦弱,
或者因为完整的家庭,
或者因为亲戚间的劝和,
而原谅了施暴者,
反过来怪她多事!
沈砚会气得长乳腺结节的!
“婶子,你的孩子是怎么掉的?”
听到沈砚的问话,大妮儿的眼皮艰难抬起,
“我...我...”
她的气息很弱,胸口起伏微弱。
“我的孩子...是...那个老虔婆......”
“一棍子一棍子,打掉的!!!”
最后三个字,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接着,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