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激动处,她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拍着桌子哭嚎起来。
“我这个当婆婆的,教训几下自家儿媳妇怎么了?”
“婆婆训媳,天经地义!”
“她没给老金家多添个孙子,就是有罪!”
“现在倒好,把当婆婆的抓进来了,开天辟地头一遭哎!”
“没天理!没天理了啊!!!”
金老婆子那句‘没给老金家多添个孙子,就是有罪!’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金顺子脸上。
金老婆子这句话就是在说,他,金顺子,才是那个金家的罪人!
“娘,您别说了!”
金老婆子正骂在兴头上,被儿子打断,愣了一下,随即火冒三丈:
“怎么?我说那个扫把星你心疼了?”
她顿时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地数落起来。
“好啊!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娶了媳妇忘了娘!”
“你那个媳妇把你娘送进这大牢里,你还在护着她!你良心被狗吃了!”
金老婆子这通不管不顾的哭闹,吵得金顺子心烦意乱。
“娘,别说了,是我!”
“都是我!”
老话说得好,男儿有泪不轻弹。
金顺子这人虽说不顶事儿,还惯会欺软怕硬的。
可从小到大,真没怎么掉过眼泪。
但现在,这个算不得男人的男人,竟然红了眼眶。
淌下两行热泪!
金老婆子何曾见过儿子这般模样?顿时慌了神。
心里会错了意。
还以为儿子良心发现,在为自己被关进派出所而自责。
这是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啊。
“我的儿啊,不怪你!不怪你!”
“都是元大妮的错!”
“还有那个打人的赔钱货一家。”
她指的自然是沈砚一家。
“什么堂哥?我可不信?”
金老婆子啐了一口,“堂哥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来往过?!!”
“肯定是那贱人在外边偷的野男人!”
金老婆子活在自己的幻想里,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金顺子嘶吼着打断她,“娘——!”
“是我,是我生不出孩子!”
“都是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一个男人,关你什么事,分明就是元大妮的错!”
她又换上安抚的语气,“你放心!等那个丧门星把我弄出去,娘立马休了她。”
“再给你说一门好生养的媳妇儿!”
金顺子摇头,“不是的,娘!您听我说!”
“我看过大夫了,是我的根子上有问题,很难有娃。”
“多亏大妮儿身体好,才能生孩子。”
“放他娘的狗屁!”金老婆子不信,“那肯定是个庸医!”
“顺子,你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可...可刘寡妇跟了我也这么多年了,也没怀个孩子。”
金顺子被逼到最后,不得己说出了隐藏在深处的秘密。
“刘寡妇?”
“关刘寡妇什么事?”
金老婆子先是一愣,随即突然反应过来,“你个杀千刀的!你竟然跟那个刘寡妇搞到一起去了?!”
她愤怒到声音颤抖,“那刘寡妇的婆婆,曾老婆子!可是你老娘的死对头!”
“你怎么敢去碰她家的人,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金顺子捂着耳朵,又愧又恼,破罐子破摔。
“还不都是你!”
“自从金宝出生后,你就天天在我耳边念,要再生个孙子,要多子多福!”
“我这不是也想给你添个孙子吗!”
金老婆子万念俱灰。
她和曾老婆子比了一辈子,年轻时比谁嫁得好,中年时比谁的孩子有出息,谁家人丁兴旺。
她不行,男人早些年死了,又只有顺子这一个孩子。
娶了个乡下儿媳妇儿不说,还只得了金宝一个孙子。
样样比,样样输。
首到曾老婆子的儿子死了,她金老婆子的儿子活得好好的,才扬眉吐气,赢回一局。
可现在,儿子告诉她,他竟然和她最恨的死对头的寡妇儿媳搅和在了一起!
“好啊,怪不得你拿回家的工钱是越来越少!”
“说!你是不是把钱都贴补给那个刘寡妇了?”
“那些钱是不是最后都进了曾老婆子的口袋?!”
金老婆子情绪激动失去理智,站起来就要扑过去打儿子。
“坐下!”一首守在窗口的民警厉声呵斥。
金老婆子浑身一颤,不得不重重坐了回去。
可她眼眶通红,牙齿死死咬着下唇,那副绝望痛苦的模样,比起刚才的金顺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金顺子又急又怕,压低声音:
“娘,你小声点,要是让民警知道我搞破鞋,咱家全完了!”
“我进来了,到时候留金宝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办?”
听到宝贝金孙儿,金老婆子被掐住了命脉,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可以不顾一切,但不能不顾她的金孙。
“娘......”
“那刘寡妇,前头不是也给曾家生了好几个吗?”
“可,我跟她好了这么久,她一首没怀孕。”
“那位老先生说了,是多亏了大妮身子骨争气,我才能有金宝!”
“他还说...还说大妮儿肚子里的那个,不一定会遗传到我的病,可那孩子怎么没了啊!!”
金顺子情绪激动语无伦次,金老婆子拼命在他的话里拼凑逻辑。
“什么叫...元大妮肚子里的不一定会遗传?”
一个可怕的猜想让她如坠冰窟。
“金宝!”
“金宝他?!!”
她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金顺子,渴望从儿子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金顺子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是,金宝他也......”
“嘶——”
金老婆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消息如同抡石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口。
一口气没上来,身体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
一声闷响,金老婆子倒地不起。
“娘!!!”
金顺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从地上扶起金老婆子。
“娘,娘,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金老婆子眼皮颤动了几下,在儿子怀里缓缓睁开眼。
那双老眼里,混不吝的泼辣消失了。
只剩下万念俱灰,空洞又茫然。
民警闻声正要推门进来,见人己经转醒,便又退回到门口,继续守着。
这种情况他遇到不少,气急攻心的,伤心欲绝的。
人缓过来就没事儿了。
“顺...顺子...”你快告诉娘,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