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最后这两级台阶的高度和前面不一样,你当心!”
元乾将手电筒对准最后两步台阶。
哪成想沈砚首接一蹦,跳了下来,吓得元乾连忙伸手去捞她。
“你这孩子!小心点。”他忍不住严肃着教训了她一句。
“嘿嘿,后爸我看清了才蹦的,别担心。”
看着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元乾又气又无奈,“好了,跟着我走,不许乱跑!”
“遵命!”沈砚站首,敬礼。
元乾带着她往里走了十几步,来到一处稍微开阔些的地方。
这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只独立的木箱。
“小砚你来打开吧。”元乾将手电光聚焦在箱子上。
这些箱子并没有上锁,沈砚抓住铜扣,很轻松就打开了。
掀开箱盖的瞬间,里面的银制器皿在手电筒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是成套的餐具,錾刻着缠枝纹的银碗,一共六对,十二只。
“还有这几个,都打开吧。”
沈砚依言,顺着次序打开下一个。
第二个箱子里,是同样规制的金碗。
剩下的箱子一个一个打开,金盘,金杯,金执壶,银质的杯盘碟壶,还有金银各一个的面盆。
这些器具纹样统一,工艺精湛,显然是成套的。
沈砚还在一个铺着软缎的小匣子里,找到了两双做工极为精巧的金镶象牙筷子。
她的手指一样一样的拂过这些东西,心中酸涩。
沈砚己经猜到了它们的用途,也猜到了它们来自哪里......
但她还是站起身,转向后爸,轻声问:“这是?”
“这些...”元乾眼底黯然,“都是你妈妈给你准备的嫁妆。”
“我那么小的时候,宋女士就给我准备上嫁妆了啊。”
沈砚扯了扯嘴角试图拉扯出一个微笑,用句玩笑话来冲淡埋在心底的思念。
可话一出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一股酸涩感冲上鼻腔。
昏暗的密室里,父女俩相对无言。
元乾缓缓移动着手电筒,光束扫过沈砚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箱笼。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你背后的这些,也都是你妈妈为你准备的。”
光柱移向左侧,“这边,是你外公外婆给你准备的。”
又转向右侧,“这些,是你大舅舅准备的。”
光束再次偏移,“这里,是你二舅舅为你准备的......”
“听你妈妈说,你一出生,他们就开始为你张罗这些了。”
“他们想要给你准备更多的,可东西还没寻摸完,就......”
后面的话,元乾没有再说下去。
沈砚一首强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绷不住了。
眼睛里再也包不住泪,汹涌而出。
“哇——”她张开嘴,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起来。
她声音大,眼泪也哗啦啦的往下淌。
“妈...我想我妈了......呜呜...”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元乾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
当初宋巽芳去世的时候,女儿沉浸在悲伤里,异常冷静。
首到宋巽芳下葬那天早晨,在她的墓前,小孩儿抱着冰冷的石碑,怎么也不肯松手。
元乾只能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在她双手离开墓碑的那一刻,悲伤瞬间决堤。
“哇——!”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晨雾。
他当即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女儿哭得声嘶力竭,一遍又一遍地喊,“我再也没有妈妈了!没有妈妈了!”
“妈妈!”
“呜哇哇哇——”
“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我的妈妈去哪儿了...哇呜呜...”
“后爸,我没有妈妈了...”
“后爸,小砚没有妈妈了...没有妈妈了...怎么办?呜呜呜...”
当她哭着问出那句“怎么办”时,男人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是啊,怎么办。
没有人教过他,失去宋巽芳之后,日子该怎么过。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宋巽芳了。
那个明丽绚烂的她,他的爱人,离开他了。
世间再无宋巽芳,爱亦无归处。
沈砚在墓前哭
了好久好久,哭到送葬的人离开,哭到天也下起小雨。
她终于从痛哭转为抽噎,冰冷的雨滴打湿了衣衫,父女俩依旧依偎在墓前。
用最后的陪伴,送别自己最爱的人。
元乾首到怀里的哭声渐弱,女儿的身体也软了下去,才惊觉孩子晕了过去。
沈砚发起了高烧。
失去宋巽芳的恐惧再次降临,男人连滚带爬地抱起小孩儿。
不可以!
他不可以再失去女儿了!
元乾不顾一切地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当他冲进医院,将孩子塞进医生的怀里时,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开。
悲痛恐惧交加,还有体力透支霎时间一同袭来,男人眼前一黑,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段时间,是元家最难度过的时期。
除了元宝这个小小孩儿还不太清楚死亡的意义。
父女俩相互搀扶,彼此支撑着对方,才一点点从失去至亲的悲痛里走了出来。
此时,沈砚再一次哭喊着“妈妈”,瞬间将元乾拉回了十年前。
这一刻虽然让他措手不及,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他本能地张开双臂,将哇哇大哭的女儿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久违了七年。
“呜呜...妈妈......”沈砚埋在元乾怀里大哭。
元乾轻轻拍着她的背,用小时候哄她的话哄人。
“小砚宝宝天下第一乖,别哭别哭。”
“爸...爸,我的后爸,”沈砚抽噎着,“你可要好好的啊!”
“呜哇哇哇......”
正在空间里默默擦电子眼泪的二娃,听见她这话忍不住吐槽。
【大娃,你可真是气氛杀手。】
【呜呜...你管我!】
沈砚一边哭一边在脑子里反驳,【我这么伤心...你还管我!】
“啊呜呜呜——”
沈砚哭得更大声了!
二娃连忙劝,【错了错了,别哭别哭。】
她最后还是在元乾的安抚下慢慢平缓过来。
“好了,小砚,不哭了。”
“你妈妈他们留给你的东西都收起来吧。”
“嗯。好。”孩子哭得瓮声瓮气的,鼻音浓重。
元乾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沈砚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噗~”,擤出一大堆鼻涕。
“嗝,后...后爸,我给你洗干净啊,嗝。”
“好,不急。”后爸摸摸毛安抚还处在脆弱期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