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房间，正好堂伯堂婶一间，堂哥堂嫂带着一岁不到的孩子一间。
孩子们都还小，倒是可以在客厅拉个帘子将就一下。
一家子人算盘打得叮当响。
田巧玉这人，耳根子软又认死理。
当初能被那男人的花言巧语哄得晕头转向，如今也一样被田家堂伯一家几句体己话哄得团团转。
这不，田巧玉带着儿子先去找了离得最近的西嫂家。
无忧和小琛合得来，借着孩子提一提回去住的事，让老西媳妇给她帮帮腔也就成了。
等住回去了，再慢慢计划爹娘遗产的事也不迟。
可她没想到全家背着她聚会，唯独瞒着她一个。
她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便成了现在的局面。
田巧玉跑走了，裴家众人则是轮番上阵劝慰两位老人。
“奶奶，您别不开心啦，不要那个坏表姑了，您还有我呢！”裴无忧乖乖小猫，腻在奶奶身边。
齐长青搂着小孙女，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好，有咱们无忧在，奶奶无忧。”
“嘿嘿，您这么想就对啦！”小姑娘见奶奶笑了，自己也开心起来。
另一边，沈砚正陪着裴老爷子说话。
相反，老爷子认为今天这场闹剧是件好事。
田巧玉这么一闹，把她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全摊在了明面上。
家里借此机会，和她彻彻底底划清界限，从此大家都清净。
比起这些，老爷子眼下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沈砚扔田巧玉的那块鸭骨头。
他瞧得真真儿的，沈砚随手一甩，鸭骨头便命中了田巧玉的嘴。
“小砚，你这手法，可以呀！”裴老爷子眼里带着欣赏的光。
“一般一般。”沈砚谦虚地摆摆手。
裴老爷子回忆起他当兵的时候，“当年我在队伍里的时候，队上就有个神枪手，那枪法老准了，指哪儿打哪儿。”
“我看你这准头也不错，练练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神枪手。”
他越说越兴奋，“这样，等得空了，让你大舅舅带着，咱们去靶场打打靶。”
“裴爷爷，最近恐怕不行了，再有十几天就开学了。”沈砚笑着婉拒。
“而且我昨个儿刚从我亲爸的部队回来，准备在家里歇一歇呢。”
她和爱床的亲密度都下降了好吗？
“等以后有时间，我一定让您带着去打靶。”
“哦？你亲爸也是部队的？”老爷子来了兴致。
“是的，就在咱们京市郊区的炮兵师。”
“你爸应该姓沈，”老爷子笑道，“哦不是，是一定姓沈。”
“他叫啥名字，说来我听听，说不定我还认识他呢。”
“沈峥嵘”
“竟然是沈峥嵘！”裴老爷子闻言，十分惊讶。
裴华胜凝神回忆，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点。
“是了，我想起来了。”
“沈峥嵘当年娶的是宋家的闺女，后来两人分开了。那这么说，你就是......”
他再看向沈砚时，眼神己然不同，里面翻涌着沈砚看不真切的复杂情愫，有惊讶，有追忆，更有一股怀念。
老人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他端详着眼前这张脸。
他万万没想到，这竟是故人的外孙女。
“小砚呀小砚，”裴华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伸手紧紧握住沈砚的手，“你合该叫我一声姥爷！”
“我和你外公宋凛，那是在一个战壕里滚过，子弹下头互相挡过命的生死之交！”
他说着，情绪愈发澎湃，拉着沈砚就要站起身。
沈砚见状，连忙将一旁的拐杖递到他手中。
裴老爷子稳住身形，立即拉着她走向老妻齐长青，声音有些发颤：
“老婆子，你快猜猜，小砚是谁家的孩子？”
齐长青面露疑惑，视线转向一旁的元乾，孩子父亲不就在这儿吗？
莫不是老头子被田巧玉气糊涂了？
“老头子，小元不就在这儿吗？”
“哎呀，我说的不是小元！”裴华胜急得跺了跺拐杖，“是小砚的亲生父母！”
是了，元乾是小砚的后爸来着。
裴华胜不再卖关子，“她是宋凛的外孙女，是阿芳的女儿啊！”
齐长青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砚。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这是阿芳的女儿？”
裴无忧赶
忙在一旁扶住奶奶的胳膊，生怕她起得太急，重心不稳摔倒了。
她那双微微发颤的手，紧紧握住了沈砚的手。
齐长青看向她的目光里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怀念。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阿芳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宋老弟和潆洄妹子若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也该安心了。”
长青姥姥哽咽着，泪水滑过脸颊。
她止不住地低声啜泣起来，沈砚连忙抽出一只手，接过裴无忧手里的手帕，给人擦眼泪。
“姥姥，您别哭啊。”
裴华胜深知老妻心中积压多年的情绪，“小砚啊，别拦你姥姥，让她哭吧，她这是高兴呢。”
齐长青连连点头，泪中带笑，“哎，是，是，我这是高兴的，高兴的！”
“好孩子，再让姥姥好好看看，好好看看......”
齐长青拉着她的手来回打量，还拉着人转圈儿看。
越看她，她脸上的怀念便越盛。
好的是，自田巧玉离开后拢聚在她眉间的伤感，在此刻舒展开来了。
待两位老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沈砚才问：
“姥爷、姥姥，您二位和我外公外婆很熟吗？”
裴华胜的目光投向院外的天，“是啊，当年都是在一个战壕里生死与共的兄弟。后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沈砚知道他没说完的话，后来，宋家西口，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宋老弟的后人了。”裴老爷子声音沙哑。
“没想到小砚早就出现在了我们身边，只是我们不知道啊！”
齐长青紧紧握着沈砚的手不舍得放开，“小砚还是明珠的干女儿，咱这是有缘呢。”
沈砚也没想到，裴家两位竟然还认识自己的外公外婆。
于是，这场田巧玉引起的风波，虽然带来了一些不愉快。
但因为两位老人和旧友的外孙女重逢，反而更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