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到处找东西还击的马大林停住了动作。
“臭小子！我让你来叫人搬走，你在这儿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马成功背着手，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其实己经在院外听了一会儿了，等到沈砚出手教训了马大林，他才觉时机合适，走了出来。
刚才马大林那句“她们就要两间房”的浑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混小子，被他那个劳什子表妹三言两语一撺掇，
这胳膊肘就往外拐，还帮着外人来占自家人的便宜，真是欠收拾！
本来嘛，这母女俩要是客客气气地跟马嘉商量商量，
他觉得，瞧在她们逃难不易的份上，马嘉也未必不肯通融，让她们暂住也有可能。
但她们不该撺掇他交河大队的后生，这么占自家人的便宜。
不管马嘉这些年在哪儿，回来的这一路上又做了些啥，只要她是马前程的孙女，那就是他交河大队的娃。
是他马成功要护着的晚辈。
他这个当大队长的，要是连自家娃都护不住，让外来户骑到头上拉屎，那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在队里立威？
马成功个头不高，但此刻背着手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势不可小觑。
他嘴上骂的是马大林，可那一双眼睛却像鹰似地扫过那对母女。
表妹被他目光一扫，当即便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位一首沉默的表姨，也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大队长，你来得正好，这丫头她用石头砸我！”
马大林这个没头脑，一见到大队长，以为是靠山来了，捂着头就告状。
还说大队长爱告状呢，他自己也是这个鬼样子。
马成功冷哼一声，“砸你？谁砸你了？我可没看见，你别和我说。”
马嘉站灶房门口，这小子脑门上的红印充其量就是个小石子砸的，还值得他告状的？
他伸手，用指关节敲了两下马大林的脑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帮你表妹她们把东西收拾好，快搬走。”
马大林还不服气，可一撞上大队长严厉的双眼，到嘴边的牢骚又憋了回去。
最后咂吧了两下嘴，气鼓鼓地冲进屋里收拾东西去了。
表妹眼见大势己去，这表哥是靠不住了，跺跺脚也跟了进去。
只有那位表姨对着大队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才迈着步子，匆匆躲进了另一间屋子。
马成功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
“马嘉丫头，往后马大林那混小子要是再来找你麻烦，你只管放手教训，手别下重了就行。”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丫头能独自带着个孩子，千里迢迢回到交河大队，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之前在她爷爷坟前哭得那般伤心，他还以为是个性子柔弱的姑娘，现在看来，那眼泪里怕是也有几分是做给他看的。
“谢谢队长叔，俺知道了。”
正说着，洗完澡的小琛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从棚子里走了出来。
小孩儿换上了一身明显过于宽大的旧衣裳，袖子裤腿都长了一大截。
但那张洗得白白净净的小脸，配上湿漉漉的黑发，立刻吸引了马成功的目光。
他抱着衣服跑到沈砚身边，仰起小脸，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双干净的眼睛望着姐姐，显得格外乖巧。
马成功不由得感叹，这孩子要不是有毛病，该是个多招人稀罕的娃娃。
怪不得马嘉这丫头会带着招妹回来。
有马成功在场，小琛牢记姐姐的嘱咐，抿着小嘴，一声不吭。
沈砚蹲下身，接过他怀里那堆脏衣服，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帮他把过长的袖口和裤腿一层又一层地挽了起来，露出手腕和脚踝。
她抬起头，问马成功：“队长叔，咱大队里，有没有哪家有和招妹差不多大的孩子？”
“俺想用粮食或者钱票，给招妹换两身合身的衣裳。”
“俺爷这衣裳太大了。”
马成功看着小孩儿裹在宽大衣服里确实不像话。
“这样，我家虎娃就跟招妹差不多大。”
“等你从大队部领了粮食，上我家一趟，我让你嫂子找两身虎娃的旧衣裳给你。”
“好嘞，太谢谢队长叔了。”
沈砚和马成功这边刚说了没几句话，马大林便领着那对母女从屋里出来了。
她们随身只背着两个瘪瘪的小
包袱。
这屋里的铺盖被褥都是马前程留下的，当初几家人为了争这房子，谁都不敢擅自动用里面的东西，生怕被对方抓住把柄。
结果倒是便宜了这对母女，拎着几件随身衣服便住了进来。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坏处。
这不，马大林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给刷了锅劈了柴，方便了沈砚。
大队长瞥了眼母女俩那轻飘飘的包袱，又看了看一脸不忿的马大林，沉声道：
“行了，臭小子，赶紧带你家亲戚回家去。”
“这事儿我先不跟你爹娘说，你自己心里有点数，以后该怎么做，用用你的脑子想想。”
马大林本来还气鼓鼓地琢磨着怎么找沈砚报仇，一听大队长不告状，心情又好了。
“哎，好，大队长您放心，我这就带表妹和表姨回家。”
他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可跟在他身后的那对母女，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母女俩跟在马大林身后，故意落后几步，压低了声音。
“娘，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又要搬回表哥家里的那个小屋子里了。”
“唉，”妇人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大队长和那个丫头是铁了心不让咱们再住进去了。”
“咱们只能在那小屋子里将就将就了。”
“那我们还要将就多久啊？那屋子又潮又有虫子......”女孩儿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行了，别说了。”妇人烦躁地打断她，她心里也烦着呢。
“等回去再说，娘会再想办法的。”
“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她犹豫了一下。
“回去”二字不知触发了妇人的哪根神经，她的脸色骤然一变，厉色中带着一丝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