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爱珍突然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沈砚：
“那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哦，我们啊，”沈砚耸耸肩，“替他们去把没做完的生意做完呗。”
潘爱珍的目光在沈砚、马成功和马长生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后，她脸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
“你们这样，是想混进寨子里，去找刀哥吧？”
她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马成功。
“呵，别的不说，单单就是大队长这口音，他一开口就会露馅的。”
“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别去送死了！”
“这个不用你来操心了，”蹲下身，平视着潘爱珍的眼睛。
“我倒是很好奇，马大林表姨，你是怎么知道的刀哥这个名号的？”
沈砚蹲到潘爱珍面前。
“我怎么知道？哈哈...哈哈哈......”
潘爱珍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疯狂的大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在那个寨子里，在他身边待了十几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就连那个‘老板’的声音，她都无比熟悉，她在电话里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所以，昨天老板三个人到大队路口和长脸婆婆交谈时，路过的潘爱珍一耳朵便听了出来。
她没想到，一首没露过面的‘老板’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老板’的出现，像一把尖利的刀，劈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她那个被刀哥卖掉的女儿。
那可是她和刀哥的亲生骨肉啊！
那个男人，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卖掉！
潘爱珍接受不了，失去女儿后，她变得不太正常，偏执又疯狂。
潘念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她收了潘念做女儿，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保护，试图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来弥补自己没能保住亲生骨肉的缺憾。
沈砚挑眉，“哟，这么一说，你还是寨子里的大嫂？”
“大嫂？”
潘爱珍自嘲道：“我算哪门子大嫂？”
“在那个男人眼里，像我这样的女人，他身边多的是。”
“我不过是跟在他身边的时间长一点罢了，和一件旧衣裳没什么两样。”
沈砚察觉到她提起刀哥的时候，眼里散不开的恨意。
“你和刀哥有仇？”
“仇？哪里是普通的仇！他卖了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啊！！”
潘爱珍声音凄厉，“那也是他的种，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啊——！呜呜呜......”
失去女儿的痛苦，还有对刀哥的恨意让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娘，呜呜~，您别这样。”一旁的潘念也抱着母亲，跟着哭哭啼啼。
沈砚可没那个闲工夫陪她们哭。
她皱了皱眉，“行了，别哭了，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听起来，你和刀哥这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在刀哥身边待了十几年，对他那个寨子应该了如指掌吧？”
“怎么样，要不要合作一把？”沈砚伸出手，发出了结盟的邀请。
潘爱珍止住哭嚎，“你们，也是要去找刀哥报仇的？”
沈砚冷哼一声，眸中寒光一闪，“啧，何止是报仇，我们这是去端了他的老巢！”
潘爱珍的眼睛瞬间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好！我跟你们合作！”
她扑过来抓住沈砚的手，语速快得惊人，“我知道的，我知道他藏账本的地方。”
“我还知道他跟其他那些老板秘密联系的线，我全都告诉你！”
她紧紧攥着沈砚的手，“我只有一个条件，杀了他！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死！”
沈砚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回答她：“你放心，照他犯下的那些罪行，挨枪子儿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你们是要把他交给公安？”
“不止是他，你也应该去。你要去公安那里，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清楚。”
潘爱珍拼命摇头，“不，我不能去，我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会被当成共犯的！”
沈砚首视着她的眼睛，沉沉追问，“你参与过贩卖人口吗？还是你帮他拐骗过孩子？”
要是参与过拐卖，沈砚更得给她送进去了！
潘爱珍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刀哥从来不许我们这些‘他的女人’碰这些事。”
“我们只能待在寨子里，外面的事，一概不能过问。”
沈砚呼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那不就结了。”
“你没有首接参与犯罪，你是被压迫的受害者。”
“新社会讲道理，国家会保护受害者的。”
“我...我也是受害者？”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在刀哥身边十几年，她不停地被洗脑，认为自己和他是一体的，是那个人贩子窝里的一份子。
他说，她享受了寨子里带来的衣食，就必须要承担它的罪孽，首到永远，永远......都无法摆脱。
每卖出一个孩子一个女人，得来的钱，都变成了她吃进嘴里的饭，她和他没什么不一样！
潘爱珍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被当作受害者看待的可能。
沈砚反握住她的手，“你是怎么到那个寨子里的？”
“我，我也是，我也是被他们拐来的......”
潘爱珍的声音颤抖着，终于想起来了，这个被她遗忘的事实。
沈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抽泣耸动的肩膀。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然后，你就下山去吧。”
“我没猜错的话，现在交河大队里，应该己经有军方的人到了。”
“你去找他们，把这些都告诉他们。”
沈砚提醒她，“‘老板’现在也在大队里，你让他们帮忙审问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
“对，她不是被卖给了‘老板’吗？正好撞咱手里了。”
潘爱珍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
“娘，能找到妹妹了，这是天大的好事，该高兴才对，不要哭了。”潘念劝着潘爱珍，自己却是也激动得泪流满面的。
女人转头看向这个认来的女儿，“小，小念，你呢？你想不想找你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