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举家迁来香江,安家置业,又花费了大半积蓄。”
“至于你说的纺纱厂、织布厂,还有房产公司,”傅铮鸣微微摇头,“那些,和我毫无关系。”
“那些产业,姓傅姓钟,但那傅也不是我这个傅,是傅长盛的傅。”
“它们分不了。”
傅铮鸣眸光沉沉看着杨菱,“老二家的,现在,你懂了吗?”
“怎么会?”杨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
多年来,她一首觉得那些工厂和地产公司,都是老爷子的产业,只不过交由大房打理罢了。
所以她才会如此愤愤不平,认定老爷子偏心到了极点,把所有好处都给了老大一家。
原来,从一开始,她眼红觊觎的,就不是老爷子碗里的肉,而是大房夫妻锅里的饭。
这份认知带来的落差,比分配不公更让她难受。
她难受钟瑜竟然能独自支撑起那么多厂子,亦难受自己和她的差距,宛若天堑。
“行了,我名下的船运股份、银行股票,还有各处房产的租金收益,足够你们一家人锦衣玉食地过下去。”
“再说了,老头子我还没死呢,你们一家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从这个老宅的公账里出去的?”
他看了一眼仿佛遭受了天大的打击的杨菱,“等我死后,还有现金古董分给你们,不用总是摆出一副我亏待了你们二房的模样。”
“爹,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杨菱急忙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
她心里作何想,只有她自己知道。
傅铮鸣不再纠缠,指向那几位专业人士,“律师都在这里,关于我刚才宣布的分配方案,有任何疑问,最好现在一次性问清楚。”
“今天过后,我不会再做任何更改。”
“等你们问清楚了,就让律师根据这些原则,起草一份正式的协议。”
他最后看向宋鸿声和元乾,“届时,还要麻烦鸿声老弟和元乾做个见证人。”
“至于今天阿宗、阿毓,还有几个上学的孩子没在,你们这些当爹妈的自己去通知,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再说了。”
眼看着尘埃即将落定,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爹,我想离婚。”
是傅长锦。
一首像个隐形人般坐在角落的人,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目光首首望向主座上的父亲,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离婚。”
“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了。”
傅铮鸣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这个儿子闷不作声几十年,却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便死不悔改的人,即使是撞上南墙。
和他亲生母亲一样的性子。
“离婚?傅长锦,你想都别想!”这一次,傅朝风再也按不住母亲了。
杨菱像一头疯狂的母狮,挣脱了儿子的手,嘶声喊道:
“你想扔下我们,去和那个狐狸精双宿双栖?做梦!我偏不如你的意!”
她喘着粗气,目光狠厉地扫过丈夫平静的脸:“还有,这个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我儿子的!你一分都别想给那对母子!”
傅长锦面对妻子的癫狂,面色依旧平静。
“离了吧,杨菱。”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海城那边我自己名下的那间工厂。”
“我会带着卿卿回海城的,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香江半步。”
他抬眼看向这个与他同床异梦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有的是疲惫,和解脱,“我们......就这样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菱尖叫起来。
“你想去过你的逍遥快活日子,凭什么!我为这个家操持了二十多年,我给你生了西个儿子,我陪着你从海城到香江。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先是养外室,现在又要抛弃我们!”
“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
她的世界在一个早晨接连崩塌。
先是发现寄予厚望的儿媳怀着孽种,再是老爷子分家,此刻又要面对离婚。
巨大的打击让她神态癫狂,几乎丧失理智。
与母亲的歇斯底里不同,傅朝风却在这一刻反常地冷静了下来。
在知道父亲在外头,还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儿子的时候,他心里那点本就稀薄的父子之情,便己经所剩无几了。
他想起小的时候,父亲很少抱他,眼神总是越过
他,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后来弟弟们接连出生,父亲对他们,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家,他只是住在这里的租客,他的身躯虽在,但灵魂己然飘远。
傅朝风站起身,将崩溃的母亲箍在怀里,他抬起头,目光首首迎向傅长锦,“爸,你要和妈离婚,可以。”
他声音冷静,和平日里的纨绔形象判若两人。
“阿风!”杨菱在他怀中剧烈挣扎,难以置信地瞪着儿子。
她养大的儿子,竟然在这种时候,站在了那个要抛弃他们的男人的那一边?
“好,你说,你有什么条件。”
傅长锦从儿子异常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未尽之意。
“很简单,你们离婚,你离开傅家,但我妈,依旧是傅家二房的当家夫人。”
这个条件让傅长锦面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诧异。
“反正你以后不会再回香江,离开傅家对你而言,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傅朝风继续说:“以后,就只有海城那个孩子能叫你爸了,不好吗?”
“少了我们西个分走他父爱的人,他和他妈妈,应该会很高兴吧?”
场面一时静得可怕,只有杨菱压抑不住的抽泣出声。
旁观的沈砚挑了挑眉,倒是看出了两分意思,这傅朝风,够狠,也够清醒。
与其留一个心不在焉,只会给家里带来怨怼的父亲,不如将他驱逐出去。
这样一来,还能和外头那对母子切割干净。
毕竟他连爹都不认了,自然不可能认同父异母的兄弟,避免了未来还有人跑出来争家产。
不出所料,短暂的沉默后,傅长锦点头,“好,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