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开了下面的一本。
这本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几行赠言,
“赠徒 澜英 存阅
愿汝,守心问道,薪火不绝。
师 阳守拙 赠”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砚正愁怎么自然地吐露她和干妈的关系,再以此和师叔相认呢。
于是,她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澜英?”
阳见安听她念出这个名字,果然下意识问:“这个名字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只是巧了,我干妈名字也是澜英,她姓白,叫白澜英,不知这位澜英姓什么?”
“白澜英?你说你干妈叫白澜英?!”
阳见安闻言,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是难以自持的激动。
“啊,对啊,我干妈是叫白澜英。大叔,您认识她吗?”
“如果你干妈是我认识的那个白澜英的话......”阳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向沈砚,继续他未说完的话,“那你就不该喊我大叔了。”
“那该喊什么?”沈砚配合地问,眼神清澈。
“应该喊我师叔。”
沈砚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仿佛在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这位干妈,她的丈夫,是不是叫凌向宇?”
“是,凌向宇是我干爸。”
“是了,是她,她是我父亲的学生,你是她的干女儿,论辈分,自然该叫我一声师叔的。”
“师叔。”这一次,沈砚没有演的成分,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师叔。
“哎!”阳见安很是高兴。
“没想到,澜英的干闺女竟然在香江和我遇上了。”
“哈哈,我也没想到。”才怪。
想到此行的任务,沈砚换上好奇的神色,轻声问道:
“说起来,师叔,您为什么会选择离开,来到香江呢?”
阳见安听见这个问题,脸色有些古怪,他朝沈砚凑近了些,
“侄女,看在你和师叔我志趣十分相投的份儿上,我就不瞒你了。”
他叹了口气,“唉,还不是工作不顺心,压力又大,你师爷去世,还吃得不好。”
沈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听起来,在几个理由中,“吃得不好”似乎占据了决定性的位置。
“当时正好这边有个同学说香江这边生活环境好,工资待遇不错,想吃啥都不亏嘴。”
“我一琢磨,得,就这儿了,这才来的。”
呵呵,这和荣副部长那资料里说的,师叔因父亲去世悲痛过度,携遗物远走香江的版本,似乎有亿点点出入啊。
“您就这么过来了,没人......嗯,拦着您吗?”沈砚继续问。
“我看我干妈出行,好像都有人跟着。您这边是?”
“嗐,我当然不能和你干妈比了,她可是我们那一辈里的尖子,脑子好,意志坚,是干大事的人。”
阳见安连连摆手,语气里全是佩服。
“我嘛,就是个搞点研究,顺便琢磨琢磨吃的闲人,也就一两个随行的安全人员。”
一两个随行的安全人员?这也不是简单人物了,好不好?
他喝了口茶,接着说:“不过当时手续上也确实有些周折。”
“还好,有这边同学帮忙疏通,再加上我在原单位那个上司,跟我不对付,巴不得我赶紧挪窝。”
“这不,顺理成章,就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
沈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似乎是师叔侄的关系让阳见安放下了心防,他话匣子打开,又提起了前阵子的事。
“侄女,我跟你说,哈哈哈,前段时间,官方派人来找我,除了谈事情,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那个前上司被革职了!”
“这家伙,霸占手下人成果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最后一次伸手,想抢人家一个重大项目的功劳,结果踢到铁板了!哈哈哈。”
“人家不按惯例向研究所领导申诉,首接一封实名信,捅到军方监察部门去了。”
“好家伙,这一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好多的成果,都是巧取豪夺来的。”
“证据确凿,职务、成果、荣誉全撤了,现在估计在牢里了。啧,真是报应。”
沈砚听着,适时问:“那上司走了,工作环境应该好多了吧?师叔您
没想过回去吗?”
“想过啊,怎么没想过。”阳见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望向窗外,带着一丝惆怅。
“那里到底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不瞒你说,我梦里都回去过好几趟了。”
他又看向沈砚,表情有些微妙:“但他们派来的人......”
——
“阳同志啊,组织上了解到,以前那个害群之马己经被严肃处理了,你过去的委屈,组织是清楚的。”
“现在障碍扫除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重回原来的岗位,为国家效力了?”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当然,薪资待遇还是参照以前的级别,我想你心里也有数。”
“不过啊,”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点了点,“生活上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所里非常关心你的个人问题,我,不是,我们准备给你介绍个对象。”
“男人嘛,成了家,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这位官方派来同阳见安谈判的同志还在滔滔不绝中,全然没有看见阳见安逐渐铁青的脸。
“我的,咳咳,我们介绍的这位女同志,比你年轻些,虽说经历过一段婚姻,但子女都归男方了,你完全不用有顾虑。”
“你们抓紧点,还能生上两个娃娃,有了娃,你那点工资可就要省着些花了。”
他又规劝道:“我听说你以前在所里是出了名的老饕,工资大半都花在吃上了。”
“以后结了婚,这习惯可得改改喽!这肩上的责任重了,再不能光顾着自己一张嘴了。”
阳见安听得额角青筋首冒,为啥他的工资不能给自己买好吃的?
花自己的钱,吃自己的饭,他一不偷,二不抢的,怎么像犯了什么罪似的。
他听不下去了,首接起身把人轰了出去,对方来几次,他都是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