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免得到时候定好了日子，人找不着了，那不抓瞎了嘛。”
“猪一般是过年前杀，具体日子得看猪的长势和天气，还得跟后勤那边对一下。等定下来了，我通知明同学。”
“好嘞，谢谢叔，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多关照！”
沈砚笑着道谢，又说了两句客气话，这才拉着明显心情好了不少的明裴，离开了小办公室。
沈砚走着走着，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跟在她身后的明裴。
明裴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小砚？”
沈砚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了，连珠炮似的开始训人，
“我说小明啊，你能考上青大，脑子按理说也不差啊。现在是什么年月？物资多紧张？食堂平时哪有猪可杀？那是留着过年改善大家伙的伙食的！”
“你但凡用你考上青大的脑子想一想，那蔡婶子都骗不着你。”
她越说越来气：“你现在眼巴巴地凑上去帮忙，那和送上门的免费小工有什么两样！”
“还是那种干了活儿，连声谢谢都未必能听见的白工！”
明裴也很懊恼，就是因为日子越来越困难，他都好久没杀上一头猪了。
他知道学校食堂后头有猪，心里一首惦记着，这才在一次打饭的时候，问了蔡婶子。
谁知道蔡婶子会忽悠他啊。
“小砚......”他声音低低的，带着认错的意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沈砚看着他这副明明自己吃了亏，却还和她认错的样子，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气。
看着他被人欺负、利用，她心里不爽快，恨其不争。
可，对着他这张写着与世界有壁的脸，那点火气又发不出来。
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小哑巴封闭了三年，和社会脱节，他还在重新学习如何与这个复杂的世界打交道，她得理解，得理解，理解......
理解？理解个der啊！
沈砚没好气地抬手，冲他脑门儿一推，“长点儿心吧，小明。”
“别让人拿你当软柿子捏。以后再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儿，来问我，或者问大伯娘、姥姥姥爷，再不济，你问无忧都行。”
裴无忧虽然还是个小孩儿，但那心眼子可比明裴这当哥的多多了。
明裴被她推得脑袋往后仰了仰，也没躲，只是抬手摸了摸被推的额头，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知道了。”
看着他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说啥是啥的乖顺模样，沈砚心里那点气彻底泄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真不知道大伯娘平时是怎么跟小明沟通的......
“走吧，”她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过小明，“到我宿舍去拿点零食，从香江背回来的。”
“嗯，好。”明裴应得干脆，一点也不见外。
走着，他把饭盒里那个没吃完的大馒头拿了出来，边走边啃。
他另一只手端着饭盒，耳朵竖着，听沈砚继续安排：
“等过两天有空了，我再给大伯娘和姥姥姥爷送些滋补品过去。我契妈给我塞了好多，什么鱼胶、燕窝的，一时半会儿吃不完，正好分一分。你记得提醒我。”
“嗯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沿着林荫道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午后的校园还算安静。
忽然，走在前面的沈砚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前头，脸上瞬间切换成发现八卦的好奇表情。
跟在她身后的明裴差点一头撞上她的后背，大小伙子连忙刹住脚步，“小砚，怎么了？”
怎么了？看见八卦了呗。
八卦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和乔胜利在课间说话的，桃花男同学。
而此刻，他正拦在一位女生的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嘴巴张合在说着什么，姿态甚至显得有些，嗯......纠缠。
那位被他拦住的女生，她站在树枝投下的光影交界处，像一株高洁的墨竹。
她有一头长及肩下的黑发，只用一个简单的素色发箍随意向后拢去，露出了光洁饱满的前额。
她的身姿挺拔，不是乔胜利那种板板正正的，而是一种舒展的感觉。
沈砚觉得她像墨竹，是因为这位穿着一件在女生身上极少见到的黑色衬衫。
神奇的是，沈砚莫名其妙地，在她的黑色衬衫上看出来了几分洒脱与不羁，和她周身的清冽
疏离相辅相成，极其和谐。
这种不羁洒脱的感觉她好像在哪个人身上见过......
嗯......谁呢？算了，想不起来了。
沈砚眼睛亮闪闪地拉上茫然的小明，“走，小明，咱们靠近点儿，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悄悄的。”
明裴对听墙角这种事缺乏兴趣，但他对沈砚的话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这样。
是以，他什么也没问为什么，很配合地放轻了脚步，学着沈砚的样子微微弓身，跟着她靠近。
“......学姐，真的，我特别特别感谢你的学习笔记，对我帮助太大了！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你吃顿饭，表达一下谢意吧！”
男同学的声音柔和，不知道和乔胜利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而被他拦住的学姐，语调却没有太大的起伏，甚至有些不耐烦。
“这位学弟，我想你搞错了。”
“我的学习笔记，只是不小心遗失，恰好被你捡到，我感谢你将其归还。”
“但是，”她语气微冷，“你未经我允许，私自翻看我的笔记内容，这一点，我没有追究，己算是顾及同校之谊了。”
她略作停顿，目光淡淡扫过对方因尴尬而微微涨红的脸，继续道：
“至于吃饭，就更没有必要了。我没有兴趣，也不习惯，与不相熟的人一同用餐。”
“请你让开，我还有事。”
男同学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不留情面，但他不愿放弃，又上前了半步，语气多了两分急切。
“学姐，我是真心实意想感谢你的，那本笔记真的让我受益匪浅。”
“就一顿饭，我们聊聊天，不就熟悉了吗？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