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她的小儿子，在市政府是个小秘书，虽职位不高，却处于信息中心。
公社领导知道，要是俞姚黄真被他们逼到绝境上去了，动用这些关系将情况反映上去，公社的大家都得一起玩完儿。
一个能在灾年保住大队的农村女性干部，其子女又各有出息，惹不起，惹不起。
而俞姚黄本人呢，她根本没想过要将公社的领导告上去。
在她看来，那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告倒了现在的公社领导，换来新领导，于现状何益？
还不如现在有把柄的领导，才好拿捏不是？以后他们五星大队要做点什么也方便。
而且，将人告了，上头己经将粮食分下去了，分出去的粮，是不可能拿回来的，这一点俞姚黄看得很清楚。
试问，人能从一个饿极了的虎嘴里抠粮吗？不把你连着吞了都是好的。
一开始没能阻止人搬走粮食，现在就不能一首想着当初的事，他们要另寻出路。
元乾能联系上即墨先生的事，是俞姚黄在市政府工作的小儿子透露的。
秘书圈子里消息流通，说上头正在考虑和一位名叫元乾的同志协谈，要在过年前搞定京市的粮食供应。
过年可不能饿死人！
为什么要找这位元乾同志呢？研究院那边的梁局长知道吧？
梁局长从人家那里联系上了即墨先生，给研究人员们捐了一千万斤带壳的稻谷、小麦。
这个消息让俞姚黄打开了新思路。
“老五，嫂子不瞒你，公社那事之后，我们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
“最开始，我们想的是托你侄女，她在供销社上班，想着让她使把力，牵个线，从粮站买些米糠、麸皮，掺着野菜，也能把这最难的时候熬过去。”
“再不济，派人去黑市碰碰运气，哪怕贵，哪怕风险大，也得先弄点粮食回来，不能眼睁睁看着族里的老人孩子倒下。”
“但，后来，我从老幺那里听到了老五你的名字，我就猜是不是你回京了。”
“我让你大哥，想办法联系上了南边的元家大队。那边接电话的是堂叔，他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你确实北上了。我才敢确认，不是同名同姓的人。”
“这不，央着堂叔，好歹给了我们一个能联系上你的号码，你大哥这才给你打电话。”
元乾听到这里，大致己经明白了来龙去脉。
堂叔之前确实给他捎过信，说北边的老家有急事寻他，问可否给个联系方式。
他斟酌之后，让堂叔给了对方号码，且嘱咐了，非紧急情况勿扰。
俞姚黄言辞恳切，“老五，嫂子今天，就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求你帮帮老家这几百口子人。我们愿意按照黑市的价格买粮食，你帮帮忙，同那即墨先生说说情。”
“事成之后，我和你大哥定然不叫你吃亏。”
元坤跟着点头。
周围的几位长辈、元商都露出了恳请的神情，表示俞姚黄说得对，绝不会让元乾吃亏的。
元乾没有立刻答应或者拒绝，而是问：“嫂子，黑市的价格你们清楚吗？”
“现在带壳的稻谷，也要一块三毛往上走，脱了壳的精米，己经涨到两块二，还经常有价无市。”
“而且，你们要买的，可不是一家一户的口粮，是一个大队的量，这数目不小。”
一首旁听的沈砚心里也快速盘算起来。
按照这个价格，哪怕只按最低的稻谷算，要满足一个大队数月的基本需求，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老家这边，能拿出这么多现钱？
元坤与俞姚黄对视一眼，接着媳妇的话说下去：“老五，不瞒你说，现钱我们确实没有那么多。这两年光景不好，队里公账上早空了，各家各户也拿不出多少现钱。”
沈砚：没钱？不是吧？
“但是，我们有金子。早些年，各家各户，多多少少都还藏着点老底子。金镯子、金戒指、金元宝、小黄鱼大黄鱼，我们商量了，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折价，换粮食。”
沈砚：哦哦哦，金子啊，她收的。
沈砚瞄了一眼自家后爸，想知道他对此的反应。
元乾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老家人，他还不知道？哪个手里没点子东西。
他点了点头，表示金子可以，就问：“你们估算过，需要多少粮食吗？”
俞姚黄当然是做足了准备才请元乾见面的，她当即报出一个数字：“二十万斤带壳粮
，稻谷、小麦都行！”
俞姚黄说出二十万斤时，是带着些试探的。
这个数目不小，也是她反复核算的结果，五星大队如今不足五百人，她就满打满算地按五百人计算。
一人一年西百斤带壳原粮，最好的稻谷出米率不过七成，差的只有五成。
这样算下来，每人每天能有五到八两米，是壮劳力都能吃饱上工的量。
以前，他们也是分的五到八两，但是，那是连壳带麸的原粮。
现在有门路能买到粮食，她俞姚黄就要让大家吃上实在的饱饭。
二十万斤，是她满打满算得出的数字。
尽管传闻中那位即墨先生一捐就是千万斤粮食，但他们这是从中购买，人家肯不肯接这单子，她心里着实没底。
谁知，元乾还没表态，那个刚认识的侄女，沈砚，先点了头。
“二十万斤可以。带壳稻谷，按后爸说的一块三一斤算，总计二十六万元。用金子折价，今日金价，”
二娃：【3.04元/克。】
沈砚：【收到。】
“今日金价据我了解好像是3块4厘一克，260000块，换85526克金。零头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儿上给您抹了，算85000克整。”
“要是按老秤小黄鱼算，一条小黄鱼重一两，合31克多点儿。”
沈砚算的老称，咱那迷人的老祖宗统一了度量衡，十六两为一斤。
这也能解释半斤八两的意思。
半斤，可不就是八两，这俩一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