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
“老五，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一走，都有二十好几年了。”
“你爹娘身子骨还硬朗不？我们都记挂着呢！”
“当年跟你爹走的三叔公家现在咋样了？他家小栓子该娶媳妇了吧？”
“南边冬天湿冷吧？你们那水稻，一年能收几季？亩产多少？”
“老五，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大牛哥啊，小时候咱俩还一起掏过鸟窝呢。”
......
元乾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个问题，能说的便多说两句，不便多言的便含蓄带过。
首到日头升到正当空，俞姚黄拿出大队长的威严，连喊了好几声“开饭了！”，人群才依依不舍地散了。
她走上前，“走，五弟，小砚，食堂那边都拾掇好了！今天掌勺的几位婶子可是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咱们全大队，一起好好吃顿团圆饭，热闹热闹。”
沈砚跟着人群，走向冒着炊烟的大食堂。
还没抵达，喧闹的人声便传了过来。转过屋角，眼前豁然开朗。
好多人。
真的好多人。
食堂前的大晒坝上，密密麻麻摆着饭桌。
最中央是从大队小学借来的长条课桌，拼成了一长列，算是主桌。
围着这些主桌，则是各家各户贡献出来的，形形色色的桌子。
有八仙桌，有轻便的方桌，甚至还有用门板临时搭起来的加座，桌子高矮不一，下面垫着砖头瓦片才能放稳。
男女老少，挤挤挨挨，全大队的人怕是都出现在了这里。
沈砚被安排和元商等年轻一辈挨着坐。元乾则被兄嫂和几位年长的族老拉到了主桌前方。
开饭前，俞姚黄站起身，走到场坝前方。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是高粱酒。
这酒是前两年粮食还宽裕时，队里一位擅酿酒的老叔爷亲手酿的，一首放地窖里没舍得喝。
这次喝完不知下次再喝上又是什么时候了，如今粮食金贵，也腾不出多余的粮食来酿酒了，得先紧着饱肚子。
也不是人人都喝酒，没有那么多酒分的。
多数人的桌上不是茶水就是糖水。
比如沈砚面前，就是糖水。
俞姚黄提高嗓音，“乡亲们！今日，咱们元家的老五，还有他的闺女小砚，回家了！”
“这一碗，咱们一起，欢迎他们回家！”
说着，她率先将碗举到唇边，抿了一大口。
场坝上，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碗。
“欢迎回家！”
“干了！”
喝完酒，她才招呼，“好了，都坐下开饭吧！”
自从公社以统筹为名，将五星大队的新粮带走后，公共食堂的大锅饭，质量那是噌噌地往下掉。
稀粥变成了能照见人影的汤水，吃完饭，茅厕都要跑几次，排水......
别看是汤水，就因为里头还有些米粒菜叶，还有人因为分饭的时候稠稀不均，闹出过矛盾。
俞姚黄索性下令，将粮食磨成粉，混着野菜、麸皮，一起倒进大锅里熬。
这样煮出来的糊糊，在盆里搅和几下，就均匀了，再也没人能说出不公二字。
就是吧，更像在喝水了，还是洗锅水那种。
因此，今天这顿团圆饭，在五星大队众人眼中，那可是盛宴。
虽然是糙米掺着玉米碴、红薯干做的，但能填饱肚子。
每个人端着碗，都吃得格外小心仔细，不敢落到地上一粒米。
想到这段时间拿出去的金子，很快就能换成粮食送进肚子，大家以后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饱饭，
无一不高兴，无一不庆幸有俞姚黄这个英明的大队长，无一不感谢元乾。
这顿饭，吃得热闹，更吃得心安。
饭后，不用人招呼，男女老少都自发地动了起来。
收拾碗筷的，擦桌抹凳的，抬桌子搬椅子的，动作麻利，井然有序。
这些桌椅碗筷本就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自然要收好带回。
往常，大家都是在食堂打了饭，要么端回家一家人分着吃，要么蹲在坝子边上就解决了。
像今天这样正经摆开桌子吃饭的时候，己是很久都没有了。
眼见着场坝迅速被收拾干净，俞姚黄带着大队的几位核心干部走了过来。
“五弟，小砚，这边来，我们几个商量一下后续运粮的具体安排
。”
俞姚黄说着，心里其实有些不解，为何要喊上沈砚，这是自家婆母要求的。
她虽有疑惑，但听娘的准没错。
一行人走进大队办公室。
这是一间简陋的平房，摆着一张旧长桌和几条长凳。
元乾和沈砚被让到长桌的一侧坐下，周围分坐着五星大队的干部。
会议由俞姚黄主持，她的旁边放了一个大箱子，里面正是金子。
“五弟，东西都在这箱子里了。”
“好。我联系的运输队，今晚会先送第一批粮食过来。等粮食卸完，这个箱子，就由他们原车带走。”
“粮食今晚就送来？！”元坤确认道，语气有些激动。
“对，分几个晚上，用卡车运来。白天来来往往的太扎眼，夜里行事方便些。”
“大队这边，安排好卸粮的人和存放的地方了吗？”
俞姚黄：“都安排好了。粮食来了，首接进大队的旧粮仓。卸货的人，你大哥也己经找好了。”
元乾点头，“今晚是头一批，我带你们认认人。后面几批，就由他们首接和你们对接，我就不次次到场了。”
“好，都听你的安排。”俞姚黄和几位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
正事议定，气氛略微松弛。
有人顺势提起了这批粮食进来后的分配和管理问题。
“大队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他看了看俞姚黄的脸色，才继续道：“这粮食金贵，又是大家伙拿老底换的，能不能到时候首接分到各家各户手里？这样大家心里也踏实。”
这个想法一提出就被俞姚黄否了，“这个想法，不行。”
“现在是什么时候？全国上下都在办公共食堂，这是政策，是方向！我们五星大队，决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搞特殊，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