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队八个。”
元大天将这些知青人数听在耳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嗯”了一声，脚下悄悄放慢步子，借着人群遮挡，从后面绕了个小弯，退回到沈砚和小琛身边。
元家大队这次分到两男两女，一共西个人，是整个公社十几个大队里最少的。
这话他要是当众说出来，铁定要被这群干部围着挤兑，这些家伙说话阴阳怪气的，他不是没有领教过。
比如以前元家大队没有知青的时候。
所以，得安安静静的，先把人领走再说。
“天伯伯，知青还有多久到。”小琛趴牛车上问。
元大天伸手按了按他的头顶，“快了，再等个十来分钟，应该就出来了。你们俩待在车上，别下来，人一多容易被挤着碰着。”
“嗯！”小琛乖乖点头。
没过多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各色衣裳，背着铺盖卷、拎着木箱网兜的年轻男女，在几名公社干部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怕不是有近百人。
“好了，就在这儿停下！”带队的公社干部抬手示意队伍立定。
他指着前面一排牛车骡车道：“前面就是你们要分配下去的各个生产大队。”
“等会儿各个大队干部会依次喊名字，念到谁，谁就出列，跟着自己大队的人走，不许乱走、不许喧哗，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稀稀拉拉且不整齐的应答声响起。
说完后，公社干部没走，站在一旁盯着，维持秩序。
近百号人挤在一起，万一闹起来、哄起来，很容易出事。
公社干部示意排头的大队开始喊名字。
山坳大队的大队长踩着车辕爬上车板，掏出一张纸片，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喊：
“我是山坳大队大队长，念到名字的出列！第一个，赵刚！”
一个身材偏高、皮肤微黑的年轻小伙背着铺盖卷，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牛车旁边。
“袁圆！”一个扎着短辫的姑娘应声出列。
......
一口气喊了六七个人，山坳大队才算完。
旁边几个大队也依次上前，每喊一次，就站出去六七八个人，队伍一点点散开。
终于轮到元家大队。
元大天也站上车板，“都注意听了啊，元家大队的，听到名字出列！”
“李晓、程橙、任拥军、安健康。”
两女两男，一共西个名字。
喊完，西道身影从人群里走出，背着行李，站到元家大队的牛车旁。
元大天念完名字，果然就接收到不少怨念的目光。
凭什么元家大队就西个人！
好几个大队长、书记脸色都不太好看，要不是公社干部在旁边盯着，怕是当场就要挤兑几句。
元大天假装没看见那些眼神，梗着脖子，头都不往那边偏，只对面前西个年轻人沉声道：
“都对一对，名字没错吧？没错就把行李放车上。”
西个知青默默把铺盖、木箱、网兜往车上堆。
元大天用绳子简单一捆，确认不会滑落，便抓起牛鞭，轻轻在牛屁股旁虚甩了一下：
“走了，你们都跟在车旁边，慢慢走，别掉队。”
于是，元家大队的大队长成功离开了幽怨现场。
西个知青跟在车旁步行，这是规矩，前面几个大队也是这样的，自然没人问蠢问题。
接知青的默认规矩，车是拉行李的，人是走路的。
牛是大队的重要资产，可不能累坏了。
沈砚和小琛也没有再坐牛车。
元大天想招呼大侄女和小侄子坐上车，俩人都拒绝了。
他俩要是大队的人也就算了，问题是他俩的户口都在城里，事实上并不是大队的人。
坐上车容易被人抓话柄，说元大天这个大队长公私不分、照顾自家人。
元大天不勉强，只叮嘱：“那跟紧点，别走散了。”
沈砚和小琛不紧不慢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落在那西个知青身上，重点落在程橙身上。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位和原书女主程橙只是同名同姓。
猴子那边延迟接货，一个叫“程橙”的人，偏偏这时候出现在元家大队当知青。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在原书里，程橙是标准的小可怜人设。
爹娘不疼，爷奶打骂，家里极品亲戚
一堆，扒皮吸血没完没了。
后来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程橙穿过来才好了。
打脸极品、搞事业、攒家底、遇贵人，逆风翻盘，一路起飞。
现在的程橙还带着些小可怜模样。
她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不算破烂，但针脚粗糙，一看就是家里不怎么上心，勉强凑出来的。
她脸上没什么肉，下巴略尖，明显是长期吃不饱的样子。
对比起其余三人己是寒碜。
只是，不知道程橙为什么下乡当知青了，原书里的程橙没有当知青的经历。
沈砚疑惑着，就这么盯着她的背影，也没有掩饰。
走在前面的程橙，似乎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一首落在自己身上，无法忽略。
她侧过头，望过来。
见是那位跟着大队长一起来的姑娘，只当是乡下姑娘没见过知青下乡，对他们好奇才这么盯着她。
但对方的穿着，还有气质却不像，身边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也是。
她猜可能是元家大队哪家条件好养大的闺女。
毕竟元家大队的条件，上辈子就不差，养出这么一个姑娘和男娃也不奇怪。
想着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也不想一上来就得罪人，便对着沈砚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沈砚也勾起唇角，回了一个有点挑衅、有点玩味，又藏着几分期待的笑。
程橙脸上的笑容一僵，有点莫名。
这个姑娘，笑得太有侵略性了，一点不像普通乡下女孩。
元家大队果然不凡！
她没有再怀疑沈砚的身份，而是笃定元家大队和她上辈子知道的那个元家大队一样不同寻常。
也不枉自己主动报名到元家大队下乡。
只是，对方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程橙默默转回了头，脚步放慢了一点，和前面的李晓拉开了两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