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天伯伯那一脸信任,她怕是要辜负了。
甩走脑子里的无奈,她看向神色略显僵硬的李晓,走了过去。
程橙见状,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了路。
目光却悄悄落在了沈砚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程橙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有本事的姑娘,就是那个在她功成名就后,毁了她的一切的人。
她听元大天喊“小砚”,只当是“小燕”或是“小艳”。
在乡下大队里,叫这个名字的姑娘不少。
她没往“砚”这个字上联想。
更何况,她记得沈砚的亲弟弟元宝今年己经二十岁,是个大小伙子了。
而眼前这个跟在她身边的,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
年纪模样性子,都和她印象中的元宝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她从未见过二十几岁的沈砚。
她遭受沈砚疯狂报复的时候,己经是二十年后了。
那个时候,元乾死了。
沈砚不知是被元乾的死刺激到,还是失去了约束她的人。
此后,便没了顾忌,在京市掀起了一场又一场风波,手段狠戾,不计后果。
而程橙,这个曾经写过一封举报信举报元乾的人,成了沈砚报复名单上,最显眼的一个。
沈砚认为,是程橙的那封举报信,让元乾被下放到西北农场,受了多年苦楚,才会在六十几岁离开人世。
回到现在,沈砚身后跟着小琛越过程橙,弯腰想去扯李晓的裤脚。
既然要看病,总得看看脚踝的情况。
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李晓裤脚的那一刻,李晓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之灵敏,之稳健,完全不像是崴伤了脚。
“姐姐出手,果然是妙手回春,一下就把知青同志治好了。”
小琛仰着脸,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真诚开口。
沈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眼底满是笑意。
小孩儿长成大小孩儿了,咳咳,怎么有点子腹黑的味道了?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谦虚道:“姐姐哪有那么厉害,是李晓知青本来伤得就不严重。”
“刚才我一弯腰,她下意识跺了一下脚,骨头就‘自己’回正了,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恢复’得快啊~。”
李晓脸上难看,这乡下丫头,也太会阴阳怪气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小琛恍然大悟。
“不过姐姐还是最厉害的!要不是姐姐弯腰要给她看病,李晓知青哪里会吓到跺脚呢?”
“说来说去,还是姐姐厉害!”
沈砚伸手按在弟弟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孩子,阴阳起人来一套一套的,甚好,甚好,像她!
旁边的程橙、任拥军、安健康,将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这李晓知青,哪里是什么自己跺脚把骨头正回来了,分明就是装的!
怕被揭穿,才下意识地往后躲。
两个男知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扶着李晓的胳膊。
失去两人的支撑,再加上刚才后退时的慌乱,李晓身子微微一晃,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此时,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有坐在车辕上的元大天,被车板和车上堆的行李挡住了视线,没看见李晓那一步的灵敏。
自然也没察觉到现场诡异的气氛。
他还关切地问:“真好了啊?李知青,你再试试,要是还疼,可千万别硬撑!”
李晓咬着牙,强装镇定,对着元大天的方向点了点头,
“嗯,好、好了,多谢大队长关心,也多亏了这位社员同志,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李晓气死了,都怪这个村姑!
要不是她多管闲事,说自己会看跌打损伤,她现在早就舒舒服服地坐在牛车上了。
现在呢?不仅装崴脚被戳穿丢尽了脸面,牛车也坐不上了。
元大天一听她真的好了,好心问:“那你要不要还是坐牛车再缓缓?”
“车上还有点空,你坐上来歇一会儿也好。”
李晓可想答应了,但眼角余光瞥见了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沈砚,
还有她身边那个一脸天真、实则腹黑的小男孩,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甘。
“不用了,大队长,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走路
一点问题都没有,不用麻烦了。”
“再说了,要是我一个人坐上牛车,其余三位知青还得走路,这样对他们也不公平,咱们都是来下乡建设新农村的,不能搞特殊化。”
元大天一听,笑了,“那成吧。”
元大队长还挺欣慰的。
看来这次的知青真是阿乾挑选过的,瞧,多省心,多懂事啊。
他哪里知道,李晓这番话,全是被逼出来的。
元大天不再多劝,挥了挥手里的牛鞭,“那行,咱们就继续赶车了,李知青,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可一定要及时说,千万别硬撑!”
“知道了,多谢大队长。”李晓低声应着,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队伍再次动起来,李晓乖乖跟在队伍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敢再出幺蛾子。
更不敢主动和任拥军、安健康、程橙三人说话。
别问,问就是尴尬。
她现在连抬头看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元乾当初挑选知青的时候,确实是费了心思的,并不是随便分配的。
县里特意帮忙打了电话,到这西个知青所在的街道,询问了他们的性格品行,还有平时的表现。
确认都是踏实、本分、不会闹事的人,才把他们分到元家大队的。
程橙是家里小可怜,从小便活得小心翼翼,性子懦弱,不是会闹事的性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晓在街道的名声那更是没得说。
街道干事说,她是个积极向上、热爱集体的好青年,这次响应国家号召下乡,也是一腔热血。
任拥军,单从名字,就能听出他家里人的期望。
他有两个哥哥,都己经参军入伍,保家卫国。
他自己也想参军的,可因为身体原因,体检没通过,便想着以另一种方式报效祖国,所以才主动报名下乡,想在农村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