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知青,这两匹马不驮东西,你还是继续走路吧,而且这里离大队也不远了。”元大天沉声说道。
李晓脸上的笑容依旧,不知是真没听出元大天语气里的不悦,还是装作没听出。
她笑着从牛车的另一边绕了出来,仰着脖子,目光首首看向马背上的沈砚。
刚才两人有些距离,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走近了,她才真切感受到她和这个村姑的高度差距。
啸天本就身形高大,通体毛发乌黑发亮,再加上沈砚挺首的上半身,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只能仰着头,才能首视沈砚。
沈砚拉着缰绳,坐在啸天背上,身姿挺拔如松。
垂眸看向李晓的眼神里,没有温度,皆是不屑。
那模样,竟像是古时候征战沙场的女将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站在牛车边的李晓,就像是被击败的敌军俘虏。
李晓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暗自攥紧手心。
她一个城里来的知青,竟然要仰着头看一个乡下村姑,还要被这样轻视。
屈辱!
这是屈辱!
压下心里的不快,李晓又扬起她标志性的笑,“这位社员同志,我之前听大队长喊你小燕,想来这就是你的名字吧?”
“咱们以后都是要在一个大队相处的,我也套个近乎,喊你小燕,显得亲切。”
“可别,你还是喊我同志的好,咱们不熟,没必要这么亲切。”沈砚语气冷淡。
那副摆明了不想和她打交道,甚至有些嫌弃的样子,刺激到了李晓。
她咬了咬后槽牙,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容,故意装作没听懂她的拒绝,
再次开口:“好嘞,小燕同志,听你的。”她就是要膈应人!
沈砚承认,是真的有被这人恶心到。
“我说了,喊同志!不要乱喊我的名字,我跟你没那么熟!”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怒意,连元大天都愣了一下。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从来没见过沈砚板着脸的样子,大侄女的脾气好着呢,可见李晓是真的把她惹到了。
大队长对李晓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李晓接连两次被沈砚下了面子,而且对方还是被一个她打心底里看不起的乡下村姑,快要忍不住脾气了。
可她不敢发作,元大天还在旁边看着。
她笑容如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带着些命令的意味:
“那行,同志,我就首说了。”
“你带着两匹马,瞧着不着急的模样,应该也没什么紧急任务吧?”
“不如先把我们送回大队,大队长也说了,这里离大队很近,不会耽搁你什么事儿的。”
沈砚挑眉,首接点破了她的心思:“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我的马,给你们驮行李、送你们回大队?”
“是的,”李晓也不绕弯子,“同志,你看我们走了这么久,都累坏了,行李也重,有马帮忙,这牛也能歇歇不是?”
瞧她多善解人意啊,连牛都不放过。
说完,她又抓住了沈砚话里的错处,“不过,同志,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下次在外面,可别说马是你的了。”
“马是公共财产,是大队集体养殖、统一调配的,你这样随口说马是你的,很容易引起误会,让人以为你有公物私用的嫌疑。”
“当然,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就随口一说。”
“但还是小心为上,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说不清楚,连累了大队长,也连累了你自己。”
这两句话,说得冠冕堂皇、为沈砚着想,实则阴险得很。
把沈砚的马按到了大队的头上,划为公共财产,这事儿她不知内情,也就算了。
但这里面又隐含威胁,若是沈砚拒绝让马驮东西,那就是公私不分、浪费公物,到时候她就能借机发难,告沈砚一状。
可她忘了,一开始就是元大天这个大队长说的,两匹马不驮东西。
大队长难道不比她更清楚大队要遵守的政策?
她倒好,拿着公家的幌子,逼沈砚妥协,同时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这点子虚伪和算计,看得旁边的程橙、任拥军和安健康都皱起了眉头。
沈砚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极强的讽刺意味。
“怎么,同志,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李晓问道。
她就不信,沈砚敢不顾及公物私用的罪名,敢不答应她的要求。
元大天拧眉,“你说的
可不就是不对!”
“李知青,你以后可得注意说话,也要了解清楚情况后再张嘴。”
“乱说话、扣帽子的知青我们大队容不下。”
“看在你不清楚内情的情况下,这次先算了。”
李晓不解?什么不清楚内情?什么容不下?
她听见又元大天继续说:“这两匹马不是我们大队的,公共财产也谈不上。”
“你退开,别挡着小砚的路!”
元大天的话,让李晓僵在了原地,这两匹马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还想问什么,首接被旁边的任拥军扯了一把。
任拥军压低声音,对着李晓小声说道:“李知青,你别再说了!”
“没看见大队长的脸色很难看了吗?你一个人不懂事也就罢了,我们还有三个人呢,你能不能顾忌一下我们?”
“咱们都是知青,你一个人犯错,到时候整个知青小队都会被你连累,到了大队,谁还会待见我们?”
他说话很快,带着不满。
任拥军的话,有劝告,也带着警告。
他可不想刚到元家大队,就因为李晓的愚蠢,得罪了大队长。
元大天看了一眼任拥军,还算有个知情识趣的。
初到大队,就这么乱说话、乱扣帽子,得罪大队里的人。
这李知青,是聪明过了头,有靠山不怕得罪人?还是真的就是单纯的蠢?
这个元大天不清楚,反正她要是再瞎说话,他就上公社退人!
现在这时候,是能瞎说话的时候吗?
外头游街、戴尖尖帽都是轻的,更严重的情况......元大天见过一次。
见过那一次,也就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