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元乾对自己了解的那样,“他”确实提前安排好了两个孩子。
“我和元宝在书中被提了那么一句,大概就是后爸你去西北了,我和元宝被你提前安排到了京市,我想应该是去亲爸那儿了。”
提前安排送去沈峥嵘那里了。
嗯,是他做出来的事。
可随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太了解自己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极其严重,甚至可能危及孩子安全的事情,他绝不会轻易将两个孩子送走的。
这意味着,在书里,他所遭遇的绝不仅仅是一封举报信那么简单。
一定还有其他的事儿,逼着他不得不做出如此决断,保全两个孩子。
“那个程橙是才出现的。那我被抓走,你们被送到京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元乾一点点分析,
“应该是明年上半年。”沈砚回想了一下书中的时间线。
书里这个时间点,程橙还在小打小闹,远没有现在这么大的阵仗。
明年上半年,正是各地革·委会工作组陆续成立、运动开始深入的时候。
而程橙是向革·委会工作组投的举报信。
明年上半年,这个时间点他能理解,现在运动才开始,明年必定风浪更大,黑市生意的风险也会剧增。
一旦被盯上,后果确实比前几年严重得多。
沈砚这又突然想起来了,薛靖烨是不是也比书里提前出现了?
他应该是在程橙在黑市大赚一笔的时候,再和程橙有交集的。
前两天才见过他,明年上半年他又和程橙相遇。
一个现役军人,休假时间有严格规定,不太可能这么频繁地出现在梁县。
这似乎又是与现实的一个出入。
沈砚先放下薛靖烨的事儿,这个以后问问程橙就知道了。
她继续说:“再后面的故事,就全都是围绕程橙和薛靖烨的视角展开的了。”
“我们一家三口,就像完成了推动剧情的任务,后面也没有被提到。”
元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样听起来,自己还真是个垫脚石般的存在。
“但在那本小说里,后爸你是粱县黑市的幕后老大,掌握着粱县所有的黑市脉络。”
“可现在,现实的发展己经和书中完全不同了。”
“从我的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又回来的时候开始,一切就己经不同了。”
“嗯。”元乾点点头,这一点他完全认同。
自己现在就是一个闲散在家的老父亲,跟什么黑市老大可扯不上半点关系。
“我今天凌晨回家,也是因为我从程橙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信息,一些关于那本书大结局之后,又发生的故事。”
“我们一家三口虽然在书里不被提及,但是在程橙后续的生活里还是占据了不少的部分。”
“等等!”元乾突然抬手,打断了女儿的话。
“小砚,你说你从程橙那里,了解到了书中大结局之后的信息?”
“那个程橙莫非也看过那本小说,还是她......”
他停顿了一下,一个更加离奇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那人,她重活了一世。
这种事儿离谱是离谱,但是女儿都和别人换过一回灵魂了,相比之下,重活一世好像也没那么惊世骇俗了。
是吧?也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的吧。
应该是吧?是的吧?呵呵......
元乾心里苦笑,感觉自己接收离谱信息的能力己经被疯狂拉高了。
“是的,这是她的第二辈子,在这个世界的第二辈子。”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女儿的肯定还是让后爸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裂痕。
真是离谱拿出钥匙打开家门,离谱到家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小说、重生者。
这个重生者还带着未来的记忆,哪怕是片面的,现实世界中己经出现了不同,也足以令人惊骇了。
沈砚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给后爸时间理顺思绪。
过了一会儿,元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示意女儿继续。
沈砚这才接着说:“她今天告诉我,在她的上一辈子里,后爸你去了西北之后,因为环境艰苦,劳作繁重,身体落下了病根。”
“后来......六十几岁,就去世了。”
话音落下,沈砚没有再继续说,抬起眼,首首地看向后爸的脸。
目光里有紧张、关切,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元乾自然发现了女儿那不同寻常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后怕,即使知道是上辈子,不是现实,也有难以完全割裂的难过。
女儿听见自己早死应该很不好受吧,他笑着劝慰道:
“小砚,生老病死,是人这辈子谁都逃不过的关卡。”
“活多久,怎么活,有时候也由不得自己。”
“说句不吉利的话,早点走,说不定还能早点下去陪你妈妈。对我而言,未必不是一种快乐。”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想减轻女儿的伤感。
可沈砚听着,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了。
她知道后爸是为了宽慰她,才故意这么说的。
但她同样能感觉到,后爸这话未必全然是假,他不是没有真的这样想过。
只是他没有说出来过,是怕自己和元宝难过。
总之,听得沈砚心里不得劲儿。
她想说“你要长命百岁,陪着我和元宝”,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自私。
后爸的人生,后爸的选择,应该由他自己做主。
这些道理自己都懂,就是心里那股闷痛和酸涩,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她只能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元乾哪里看不出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孩子还是太懂事了。
“小砚,爸爸和你妈妈从小是怎么教你的?心里有话,就说出来。”
“有想法,有期盼,哪怕是看着有些自私的小愿望,都没关系。在爸爸面前,你永远不需要憋着,知道吗?”
沈砚的眼睫颤动得厉害,挣扎了两下,还是说出了那句:“后爸,你这辈子活久一点,好不好?”
“你晚点再去找妈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