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找到合适的,咱们家出钱买下来,也用这个法子过户给你,不比租别人的强?还是你自己的。”
“再说了,你以前不是老说喜欢花园洋房吗?现在那宅子不就是洋房,怎么还住不惯了?”
“姆妈你还说!”小孙委屈地抱怨,“我是喜欢洋房,可我喜欢的是一个人,或者一家人住一栋洋房。”
“不是那么十好几户人家挤在一栋楼里,那跟筒子楼有啥区别?我要是一个人住,我能不喜欢嘛?”
孙母吓得赶紧捂住女儿的嘴,左右看看,小声斥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还想一个人住一栋洋房,不要命啦!”
“让人听见了,一顶资产阶级享乐思想的帽子扣下来,我和你爸的工作都别要了!全家也得跟着倒霉!”
“哎呀,姆妈,我就是跟你说说嘛,又不会出去乱讲。”
小孙掰开母亲的手,小声撒娇。
“说说也不行,隔墙有耳!”
“多大的人了,还跟姆妈卖娇。”
孙母依旧紧张,但看着女儿娇嗔的模样,语气又软了下来,显然十分享受女儿的依赖。
“对了,”孙母想起另一件事,转移了话题,“女婿没催你生孩子吧?你婆婆那边”
这个话题让小孙脸色微变,“他没催,可他那个老娘,三天两头就念叨。”
“还好当初我坚持,没跟他们一家子住在一起,不然耳朵都得起茧子咯。”
“哼,我也不怕她,她一催,我就问她:出钱吗?出房子吗?孩子生下来,就现在那巴掌大的地方,转个身都难,能行吗?”
小孙这话说得理首气壮,她自己有底气,娘家更是她的倚仗。
在她看来,婆家没本事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便没资格催生。
“你不受委屈就好。”
孙母听到女儿反击婆婆的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拉着女儿的手,“你哥那边己经打听好了,下个月,市纺织厂有一批招工考试。”
“名额不多,要求高中以上学历。”
“过两天,他弄到复习资料给你送过去。囡囡,你可得好好准备,我的女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啊......”
孙母爱怜地抚摸着女儿柔嫩的脸颊,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心疼。
都怪大学说停课就停课。
不然,她的宝贝囡囡应该正儿八经地读完大学,拿着毕业证书,等着国家分配一份体面又稳定的好工作,到时候,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工作没着落,还嫁了个她不那么满意的女婿。
“姆妈,你别担心!”
小孙察觉到母亲的忧虑,扬起笑脸,“大学我都能考上,一个小小的纺织厂招工考试,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您等着瞧吧!”
她说完,又凑近母亲,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憨和自得,低声说:“您也别老觉得您女婿不好。”
“他长得好看呀,基因好,您的外孙外孙女将来生出来,肯定更好看!”
孙母被女儿这番歪理逗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啊你!真是不知道随了谁,长了一副精明面孔,内里却是个笨心肠,光看脸能当饭吃啊?”
“我这不是跟姆妈你学的吗?”小孙笑嘻嘻地躲开,抱着母亲的胳膊摇晃。
“您当初不就是看上我爸长得好看,才答应嫁的吗?您看,把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生得多好。”
“你爸可不是光有张脸。”孙母被女儿揭了老底,脸上微热。
“他年轻那会儿,可是他们单位的技术骨干,有真本事的,长得......也就看得过去吧。”
说完看向女儿,欲言又止,“可你选的这个......”
“姆妈,”小孙知道母亲要说什么,“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好,只是家里拖累大了些,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家人也快要把自家男人的耐心磨没了,她等着看那一天呢。
孙母终究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日子终究是他们自己过。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姆妈不说了。”
“不过,刚才说的事你可记住了,回去之后,隔壁那房子,千万别再打主意了。”
“妈不骗你,上头早有人试过了,被上面训斥得灰头土脸的,差点丢了前程,那不是咱
们能惦记的。”
“晓得啦,姆妈,您放心吧!”
这样看来,还是先准备招工考试吧。
小孙在母亲单位又坐了会儿,说了些话。
离开后去便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些糕点给自己解馋。
提着糕点,她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过二百二十七号宋家洋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朝那扇大门瞥了一眼。
此时,铁门大敞,里面一行人簇拥着一位老人和一个年轻姑娘,从院子里走出来。
时间倒回沈砚刚刚应付完玉姐,关门进屋不久。
她正想着要不要进空间休息休息,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不是那种急切或鲁莽的拍打。
有节奏,也有分寸。
沈砚从二楼的阳台望下去,只见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这人是孙启新的父亲,当年宋家的老管家。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中年男女。
有男有女,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有装着工具的,有装着食材的,还有抱着干净被褥床单的。
这些年轻一点的人沈砚不认识,但看面容,猜也能猜到,多半是老孙管家的子女和儿媳女婿们。
老孙管家仰头看着二楼阳台,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依旧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没有因为手里有钥匙擅自开门。
沈砚赶忙下楼开门迎人进来。
“小、小姐。”老孙管家见到沈砚,眼圈登时便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这个称呼,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他也知道不合适了,也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