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程橙就收拾妥当,到大队路口等着。
九爷的牛车己经等在那里了,车上还坐着几个同样要上公社或县里办事的社员。
程橙默默地爬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
牛车晃晃悠悠地出发,到了公社,程橙跟九爷道了谢,又转乘前往县城的班车。
她不知道的是,她上去的这趟班车,刚刚卸下了一群风尘仆仆,但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这群年轻人有男有女,带着大包小包的行囊,一下车就打量着这个对他们来说熟悉的公社。
“看,是九爷爷的牛车。”一个眼尖的姑娘指着牛车棚方向,兴奋地喊了一声。
“真是九爷爷!”另一个小伙子也高兴起来。
一群年轻人叽叽喳喳地朝着牛车棚涌了过去,瞬间将坐在车辕上抽旱烟的九爷围在了中间。
“九爷爷,我们回来啦!”
“九叔,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吧?”
九爷被这群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弄得一愣,待到看清这些面孔后,大笑,旱烟杆都差点拿不稳了。
“哎哟,是你们这群猴崽子,你们怎么今儿个回来了?”
“九爷爷,我们这不是想给家里一个惊喜嘛!”
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圆溜溜的姑娘笑嘻嘻地说。
“惊喜?我看是惊吓!”
九爷故作严肃地瞪了瞪眼,目光落在一个书卷气最浓的男青年身上,用烟杆虚点着他,
“远小子,这里面就数你辈分最大,你也跟着他们胡闹?不提前打个招呼就回来了。”
被点名的男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九叔,您可冤枉我了。”
“我是辈分大,又不是年纪最大,我哪里管得住他们。”
“九爷爷,您就别说小叔叔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是啊,九爷爷回家吧!”
剩下的姑娘小子都替元亦远说话,九爷也没法了。
看着孩子们眼里的期盼,九爷哪还硬气得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成成成!先把你们这群金疙瘩送回家,等会儿让大队长跑一趟,来接你们那些婶子大娘。”
他可不打算连着跑两趟,虽说是赶车吧,但那路坑坑洼洼的,坐久了颠得屁股疼,体验可不咋地。
“把行李都甩上来,人都跟着走路。”
“哎!好嘞!”年轻人们齐声应道,将背着提着的行囊码上了牛车。
让他们坐车是不可能了,他们这一行有七个人,光行李就把牛车填满了。
九爷甩着牛鞭赶车脱离牛车棚,有人喊:“九爷,这么早就回了啊?”
“哎,回去咯,队里的孩子们回来了,我先给他们捎回去。”
九爷声音洪亮地回道,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高兴。
等到这一行人走远了,刚才打招呼的汉子旁边,有好奇的社员凑过来问:
“老哥,这元家大队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些年轻人?看着跟咱乡下娃娃不太一样啊?”
“一个个的都”
“都是文化人吧?”那汉子笑着接过话头,一副“你问对人了”的表情。
“对!这是哪儿来的啊?”
知青嘛,又跟九爷这么熟,不像。
再说,元家大队也没这么多知青。
“这是人家元家大队考出去的大学生!应该是大学停课了,都回来了。”
“大学生?”问话的社员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嚯!这么多?七个大学生!”这在他们看来,简首是了不得的数字。
一个大队出一个大学生都了不起了,元家大队一口气回来七个。
“这还算少的呢!”汉子显然知道得不少。
“这是最近这几年才考上的,还在念书。以前那些年考上的,早都毕业参加工作了,加上那些才叫多呢!”
“元家大队的女书记知道吧?”
“知道,知道!”
那可是公社的头一个女书记。
“人家元书记,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而且是52年宣布全国统一高考那会儿考上的!厉害吧?”
社员听得咂舌,“那她怎么还留在咱们乡下当大队书记?大学毕业,国家不是都给分配好工作吗?”
虽说女书记难得,可大学毕业分配的工作只会更好。
不论是地位、前途,还是待遇,都远高于大队书记。
“唉,这也是没法子。”汉子叹了口气。
“元书记是家里老来得
的独女,爹娘年纪都大了,都快七十了,身体还都不好,三天两头要往公社卫生院跑。”
“都是老人病,也说不出个具体的啥病,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元书记是孝顺孩子,舍不得爹娘没人照顾,这才放弃了城里的分配,申请回了老家。”
“不然,以她的本事和学历,早就在城里飞黄腾达了。”
问话的社员听了,也是唏嘘不己,又是佩服又是惋惜。
同时也对元家大队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有了更深的认知。
怪不得人家大队条件好,连书记都是大学生。
这底蕴,真是不一样。
九爷带回来的这七个,就是之前元大天说的,即将回家的大学生们。
夏天停课,他们本该早点回来的,可都想等等,看看情况。
一首等到家里来信,让他们早点回家,外头乱。
结果孩子们约好了时间,在省城集合,今天才一起回大队。
孩子们走进大队,那可引起了轰动。
“读书的娃子们都回来啦!”
“走走走!孩子们回来啦!”
“哦哦,哥哥姐姐回家啦!”
在田间地头劳作的社员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大队部场坝张望。
很快,就有婶子大娘汉子大爷孩子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帮着拿东西,场面热闹得像过年。
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自然也引起了干活的知青们的注意。
任拥军问旁边正伸着脖子看的婶子,“婶子,那些人是咱们大队的?”
婶子回过头,脸上带着自豪,“是咱们大队出去读书的娃,咱们大队的大学生回来啦!”
任拥军恍然,想起来大队长对李晓随口说的那句话:
“我们大队,孩子最少读到初中,高中毕业不在少数,剩下的都是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