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头有脸
陈招娣连忙上前,拉住沈星晚的胳膊。1%4k&ansh!u~.ne`t
“队长叔,大丫现在不走。她……她还没准备好。”
队长看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俩先在村里待着。有啥困难就跟我说。”
他转身看向陈大宝。
“大宝,你跟我走。”
陈大宝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惊恐。
“去……去哪儿?”
队长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你爹被抓了,你娘失踪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咋办?我带你去你三叔家。他好歹是你亲叔,能照顾你。”
陈大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不去!我要等我娘回来!”
队长拉着他的手,声音放软了:
“你娘会回来的。但你三叔那儿有饭吃,有地方睡,比你自己在这儿强。”
陈大宝哭着,被队长拉起来。
队长又看了陈狗剩一眼。
“还有你,也跟我走。”
陈狗剩缩在墙角,不敢动。
队长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别怕。我带你去你娘娘家那边看看。你娘没了,但你外婆家总该管你吧?”
陈狗剩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队长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大宝突然回过头,冲著院子里喊:
“招娣姐!大丫!我娘回来了,你们告诉她,我去三叔家了!”
陈招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点点头。xscm@sw!.com
“知道了。”
院门关上。
那两个孩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招娣和沈星晚。
还有趴在墙根的大黄狗。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霞。暮色四合,院子里的东西都模糊起来。
陈招娣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半天没动。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沈星晚。
沈星晚还靠在门框上,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陈招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她低下头,攥着衣角。
沈星晚看着她。
“有事?”
陈招娣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大丫,”她的声音很小,像怕惊著什么,“你……你要走吗?”
沈星晚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会。”
陈招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但她咬著嘴唇,没让哭声出来。
“那……那你啥时候走?”
“不知道。等他们找到人吧。”
陈招娣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大丫,你走了,我一个人……我怕。”
沈星晚看着她。35$kanshu`.com
这丫头,从她穿来那天起,就一直跟着她。做饭,洗衣,干活,从来没抱怨过。她被打的时候,这丫头偷偷给她送窝头。她进山的时候,这丫头在家里等著,天天担心。
沈星晚开口:
“到时我会安排好。要么带你走,要么给你找个工作。”
陈招娣猛地抬起头。
“不是!不用!”
她擦了一把眼泪,拼命摇头。
“大丫,你不用管我。你自己回你爹娘那儿就好。我不跟你去。”
沈星晚看着她。
陈招娣的声音还在抖,但说得很认真:
“我去的话,城里人会看不上你。你亲爹妈是首长,肯定有头有脸。我一个乡下丫头,什么都不会,去了给你丢人,给你拉后腿。”
她又擦了一把眼泪。
“我也不要工作。我在村里挺好的,村子里的人也很照顾我。我自己能种地,能干活,饿不死。”
沈星晚看着她。
那张脸瘦瘦的,黄黄的,眼睛红肿著,但很亮。
沈星晚收回目光。
“到时再说吧。”
她转身进了自己那屋。
门关上。
陈招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眼泪又流
下来。
但她没出声。
她擦了擦眼泪,走进厨房,开始收拾碗筷。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锅里的水凉了。她机械地洗著碗,洗著锅,把东西归置好。
做完这些,她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回到自己那屋,躺在炕上。
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大丫要走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大丫是首长家的闺女,不是这村里的人。她迟早要走的。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
眼泪又流出来,洇湿了被面。
她咬著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
隔壁屋里,沈星晚躺在炕上。
她听见了那压抑的哭声。
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怕被人听见。
她没动。
望着屋顶,脑子里想着事。
油棉厂的锅炉房里,热气蒸腾。
陈三牛正蹲在锅炉跟前,往炉膛里添煤。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黝黑的脸和呆滞的眼神。这几天他浑浑噩噩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杨秀秀被抓进去了。
家里的钱和东西全没了。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那天晚上,他就喝了几杯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家里一片狼藉,柜子开着,米缸空了,杨秀秀和那个马主任被公安带走,两个儿子在旁边哭。
他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这几天,他照常上班,照常干活,但脑子里空空的。下了班就回去躺着,也不做饭,也不收拾,两个儿子饿了自己找吃的。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工友探进头来,喊了一声:
“三牛!办公室有人找!”
陈三牛愣了一下,手上的煤铲停在半空。
有人找?
他第一反应是杨秀秀的事有结果了。
他放下煤铲,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跟着工友往外走。
穿过车间,走过一段走廊,来到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往里一看,愣住了。
屋里坐着好几个人。
一个是厂里的刘主任,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旁边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正是那天抓杨秀秀的那两个。
还有一个老头,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卷著裤腿,脚上沾著泥——是村里的队长。
陈三牛的腿有点软。
他扶著门框,迈不进去。
刘主任看见他,招了招手。
“三牛,进来进来,别站着。”
陈三牛慢慢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
公安看了他一眼,开口了。
“你是陈三牛同志?”
陈三牛点点头。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