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火车站
李婶在旁边笑着接话:“大丫走了,我这心里就踏实了。133*t-x@t.c=om你是没看见过,她在山里打野猪那个劲,一刀一个,跟切豆腐似的。我就在想,这丫头不简单。”
她压低声音,凑到胖婶耳边。“陈家那些事,说不定就有她的手笔。”
胖婶赶紧推了她一把。“别瞎说!她还是个孩子呢,能有啥手笔?”
话是这么说,胖婶的声音却低了下去。“不过说实话,从那次以后,我看见她,心里就发虚。虽然她没对咱们做过啥。”
队长站在村口,看着那辆牛车在雪地里越走越远,变成一个小黑点。
他回过头,瞪了胖婶一眼。“大丫在京市不会不好过日子的。”
胖婶缩了缩脖子。“那是那是。亲爹是首长,能不好过吗?”
队长没再说话。他往村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烟雾升起来,很快被风吹散了。
胖婶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我现在倒是替京市那个刘改弟的亲闺女担心了!”
李婶跟在旁边,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最好不要惹大丫,不然有她好受的。”
胖婶摇摇头,裹紧了棉袄。xscm@sw!.com“那丫头,看着不声不响的,骨子里厉害着呢。惹了她,能有好果子吃?”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队长站在村口,把烟抽完了,把烟头摁灭在雪地里,转身往回走。
牛车在雪地里慢慢走着。大黄狗趴在干草堆上,头枕着前爪,眼睛半睁半闭。雪花落在它鼻子上,它打了个喷嚏,又闭上眼睛。
陈星晴坐在沈星晚旁边,抱着那个旧包袱,看着两边的田野慢慢往后退。雪越下越大,远处的山、树、房子,都模糊成一片白。
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小声说:“星晚,京市远不远?”
“远。”
陈星晴“哦”了一声,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说:“星晚,我有点害怕。”
沈星晚看着她。
陈星晴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我不是怕去京市。我是怕你去了沈家,日子不好过。那个……那个我堂妹,她在那儿待了十二年,你亲爹亲妈肯定跟她亲。你去了,会不会受委屈?”
沈星晚没说话,看着前面的路。
雪落在她帽子上,细细碎碎的。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不会。”
就两个字。wangl=iso~ng.c^om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星晴看着她,笑了一下,把怀里的包袱抱紧了些。
“那就好。”
牛车在雪地里慢慢走着,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盖住了。
王大爷赶着牛车,在雪地里走了两个小时,才看见县城的影子。
火车站不大,一栋灰扑扑的砖房,墙上刷著“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被雪盖了一半。站前广场上稀稀落落几个人,挎著包袱的,扛着麻袋的,缩著脖子往候车室里钻。
牛车在站前停下来。王大爷勒住缰绳,老牛呼出一口白气,站住了。
大黄狗从干草堆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尾巴摇了摇,四处张望了一圈。陈星晴也跟着跳下来,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一声。她转过身,对着王大爷鞠了一躬。
“王大爷,谢谢您送我们。”
王大爷摆摆手,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谢啥,顺路的事。”
沈星晚最后一个下车。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递过去。
王大爷一愣,连忙摆手,像被烫著了似的。“使不得使不得!这才多远的路,要啥钱!”
沈星晚把钱塞到他手里。“拿着吧。大雪天的,辛苦您了。”
王大爷攥著那块钱,手都在抖,嘴里还在说使不得。旁边小赵把三大包东西从车上搬下来,看见这一幕,也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
“大爷,拿着。麻烦您了。”
王大爷这回是真急了,脸都红了,把那块钱推回去,连声说不要不要。他把缰绳往车把上一拴,跳上车,赶着牛车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喊:“大丫!招娣!在京市不好过就回来!村子里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声音在雪地里飘过来,带着白气。
陈星晴追了一步,也喊:“王大爷,我去逛逛就回来!”
王大爷的牛车已经走远了,声音远远地飘回来:“到时带个信回来,我赶牛车来接你。”
牛车拐过街角,不见了。
小赵拎起那三大包东西,往候车室走。沈星晚和陈星晴跟在后面,大黄狗颠颠地跑在脚边。
候车室里人不多,几排木头长椅,坐了一半。空气里混著煤烟味、人身上的汗味,还有从外面带进来的冷风。小赵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东西放下,让沈星晚和陈星晴坐下。
“你们先坐这儿等著。我去补张车票,再给首长打个电话。”
他转身走了。
陈星晴坐在长椅上,屁股只挨着半边,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却不够用了。候车室里的人来来往往,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蹲在地上抽烟的。墙上挂著一张大画,画上的人举著红旗,她看了一会儿,没看懂。头顶的喇叭里有人在说话,嗡嗡的,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偷偷看了沈星晚一眼。沈星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在家里炕上一样。大黄狗趴在她脚边,也闭着眼,尾巴偶尔摇一下。
“星晚,”陈星晴小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人听见,“我们坐火车去?”
沈星晚睁开眼,点点头。
陈星晴“哦”了一声,又去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火车长啥样?是不是特别大?我在村里听人说,火车跑起来轰隆隆的,比牛车快多了。”
沈星晚说:“等会儿你就看见了。”
陈星晴点点头,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到处看。一个年轻女人从她面前走过,穿着一件呢子大衣,脚上是一双黑皮鞋,鞋跟敲在地上咔咔响。陈星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解放鞋,把脚缩到椅子底下。
大黄狗趴在地上,尾巴摇了摇,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仙女,这个臭丫头好像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