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吃饭
沈星晚从空间里摸出从袁强家里收来的那块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泛著淡淡的荧光，短针指向五，长针指向十二。ｗ-ｏ$d|ｅｓ~ｈｕｃｈ*ｅ@ｎｇ.+ｎｅｔ下午五点了，该吃晚饭了。
她把表收回去，在床边坐下，把棉袄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大黄狗趴在地上，抬起头看她，尾巴摇了摇。
“仙女，那个哭哭啼啼的丫头。”
“别叫仙女了。”沈星晚低头看了它一眼，“在这儿别叫。”
大黄狗把嘴闭上，尾巴也不摇了，眨了眨眼睛。
咚咚咚。门响了，三声，不轻不重。
沈星晚走过去拉开门。沈志远站在门口，一米七的个子，把门框挡了大半。他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学生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看了沈星晚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吃饭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沈星晚点点头，低头看了大黄狗一眼。“下楼。”
大黄狗站起来，颠颠地走到门口，在她脚边蹲好。沈志远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大黄狗跟在沈星晚脚边，一人一狗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下楼。他赶紧把头转回去，耳朵根有点红。
楼下，赵芸芝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一盘红烧肉，一碗萝卜骨头汤，还有一碟炒青菜。ｄ１ｋａ=ｎｓ-ｈｕ.ｃ@ｏ#ｍ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圆脸，围着蓝布围裙，手里端著一大盆米饭。看见沈星晚下楼，那女人脸上堆起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就是星晚吧？我是秦姨，以后想吃什么跟秦姨说，秦姨给你做。”
沈星晚点点头。“谢谢秦姨。”
秦姨笑得眼睛更眯了，端著米饭往桌上放。“这孩子，真有礼貌。”
沈星晚没接话，进了厨房。厨房不大，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的，案板上还切著半棵白菜。她从碗柜里翻出一个搪瓷盆，不大不小，比碗深些。打开饭盆，舀了两勺米饭进去，又从灶台上拿了个空碗，夹了几块红烧肉，又舀了半碗骨头汤，连汤带肉倒进盆里，拿筷子搅了搅。
客厅里，沈明珠正帮着摆筷子。她换了件粉色的毛衣，领口绣著一朵小花，头发重新扎过了，两根辫子光溜溜的，用两个粉色的蝴蝶结扎著。她手里捏著筷子，一双一双地往桌上放，放得端端正正的，每放一双都要比一比，看齐不齐。
她抬头看见沈星晚从厨房里出来，脚边跟着那条大黄狗，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盆。盆里是米饭拌著红烧肉和汤，油汪汪的，肉块切得大，堆在米饭上面，冒着热气。ｃｕｉｗｅｉｊ^ｕ.ｉn@ｆｏ
沈明珠的筷子停在半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她垂下眼皮，继续摆筷子，心里却在笑。拿盆吃饭，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在家里吃饭还用盆，也不怕人笑话。
沈星晚走到餐厅角落里，把搪瓷盆放下。大黄狗蹲在盆前，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吃起来，吧唧吧唧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沈明珠捏著筷子，脸上的笑快绷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怯怯的表情，声音软软的，像含着糖。
“姐姐，你可以用碗的。一碗饭吃不饱，可以多添几碗，不用拿盆的。”
她说到“拿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拖长了一点，像是怕人听不懂似的。
赵芸芝正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听见这话，看了沈星晚一眼，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搪瓷盆。盆里拌著米饭和红烧肉，油汤泡著饭，黄澄澄的。她皱了皱眉，嘴角往下撇了撇，但没说话，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沈星晚看了沈明珠一眼。“这是给大黄的。”
沈明珠的脸僵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搪瓷盆，那条大黄狗正埋头吃著，吧唧吧唧的，吃得挺香。她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手指攥著筷子，指节都泛白了。
沈星晚没再看她，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一个碗，舀了半碗米饭，端出来在桌边坐下。
沈明珠站在桌边，手里还捏著那双筷子，眼眶已经红了。她看看那条狗，又看看赵芸芝的背影，又看看沈志远和沈明远，声音开始发抖。
“妈妈……我们让狗出去吃吧。我害怕……它在那儿吃饭，我都不敢上桌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粉色的毛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赵芸芝从厨房里出来，看
见沈明珠又哭了，赶紧走过去搂住她。“明珠，别哭。狗在那儿吃饭，离你远着呢，又不咬你。”
沈明珠把脸埋在赵芸芝怀里，声音闷闷的，抖得更厉害了。“妈，我真的怕。从小就怕。我不是不喜欢姐姐的狗，我就是怕……”
沈星晚坐在桌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秦姨的手艺不错，肉炖得烂，肥而不腻，酱色挂得匀，咸甜适口。她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
沈明珠从赵芸芝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星晚。“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舍不得爸爸妈妈和哥哥们……我从小就在这个家里长大，我不知道别的地方……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的……”
她说到“走”字的时候，声音碎得像玻璃碴子，眼泪涌得更凶了。
沈星晚放下筷子，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有意思的戏。
“有了大黄，”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说不定你怕狗的毛病就改了。”
沈明珠的哭声顿了一瞬。
沈明远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本连环画，听见这话，笑着说：“对啊明珠！说不定你就好了，不怕狗了！你看大黄多老实，又不叫唤，你怕啥？”
沈志远也点点头，闷声说：“那狗不咬人。”
沈明珠站在那儿，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已经接不上了。她看着沈明远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看沈志远那张木木的脸，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赵芸芝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背。“明珠不怕，你看那狗离你远着呢。你不跑到它跟前去，它不会怎么样的。”
沈明珠把脸重新埋进赵芸芝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哑哑的。“我知道了，妈。我不怕了。”
她嘴上说著不怕，肩膀却还在抖。
沈和平从书房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走到桌边坐下。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埋头吃饭的大黄狗，又看了一眼沈星晚碗里半碗米饭，没说话，拿起筷子。
“吃饭。”他说。
桌上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