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就你一个人
沈星晚坐下，拿起鸡蛋剥了壳，咬了一口。ｗａ+nｚｈｅｎｇｓｈｕ-.ｎｅ`ｔ秦姨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沈和平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沈星晚。“星晚，让你妈给你拿点钱。你出去带着你棠姐到处逛逛，要不要我让小丁送你们？”
沈星晚摇摇头。“不用，我会问路。”
赵芸芝正在给沈明珠盛粥，听见这话，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堂姐？”
沈和平说：“对，星晚把她堂姐带来了。”
赵芸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她看了沈星晚一眼，沈星晚低着头喝粥，脸上没什么表情。赵芸芝把粥递给沈明珠，没说什么。
沈明珠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在沈星晚和赵芸芝之间转了一圈。堂姐？那个乡下来的还带了个堂姐？她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赶紧喝了一口粥，把那点笑压下去。
沈和平站起来，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穿上外套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芸芝一眼。
赵芸芝会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数了五十块，递到沈星晚面前。“星晚，这钱你拿着。带你姐逛逛，中午就在外面吃，别省著。”
沈星晚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赵芸芝又问：“要不要把你堂姐叫家里来住？家里还有空房。”
“不用。ｘ#ｘｓｃｍｓ.`ｃｏ+ｍ”沈星晚说，“她就在招待所住着。”
赵芸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拿起桌上的包，走到门口换鞋，又回头说：“那我去上班了。中午要是回来吃饭，就跟秦姨说一声。明珠和你哥他们都要上学，你开春了再去上学，现在先多熟悉熟悉京市。钱不够的话，晚上回来跟我说。”
沈星晚点点头。
门关上，赵芸芝的脚步声远了。沈明珠背上书包，看了沈星晚一眼，怯怯地说：“姐姐，我去上学了。”沈星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沈明珠低下头，跟着沈志远和沈明远出了门。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明珠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脆生生的，带着笑。“哥，今天放学你等我一下，我有道题不会。”
沈星晚坐在桌边，慢慢把粥喝完。秦姨在厨房里收拾，锅碗瓢盆轻轻碰著。大黄狗蹲在沈星晚脚边，尾巴摇了摇，眼睛看着厨房的方向。
沈星晚站起来，走进厨房。秦姨正蹲在地上，往一个搪瓷盆里放东西，一个剥了壳的鸡蛋，一个掰碎的包子，还舀了半碗粥，搅了搅，放在角落里。大黄狗颠颠地跟进来，蹲在盆前，看了秦姨一眼，低下头吃起来。
秦姨笑着看它吃，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狗真老实，不叫不闹的。”
沈星晚说：“秦姨，中午弄个红烧肉，再炒个青菜。我带一个人回来吃饭。”
秦姨连忙应了。ｘ#ｑｉ+ｓｈ^ｅｎ=.^ｃｏ&ｍ“好好好，红烧肉，再加个青菜，够不够？要不要再做个汤？”
“行。”
秦姨笑着点头，又问：“你喜欢吃啥？我多做点。”
沈星晚想了想。“都行。”
她带着大黄出了门。
京市的早晨冷得扎人，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街上的人走得很快，缩著脖子，裹紧棉袄，脚步匆匆的。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车铃叮铃叮铃地响。沈星晚走在人行道上，大黄狗跟在脚边，东闻闻西嗅嗅，对什么都好奇。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粮店、供销社、早点铺子、裁缝店，门面都不大，招牌被风吹得褪了色。再往前走，是一排灰色的楼房，墙上刷著标语，有几个工人在门口修路，铁镐刨在地上，咚咚的。
沈星晚把这条路记在脑子里。往左拐是什么，往右拐是什么，哪个路口有商店，走多长时间能看到什么标志。这是末世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把地形摸透。
走了二十来分钟，城南招待所到了。还是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的牌子被风吹得歪了一点。她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个中年女人，正织毛衣，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你是来找那个丫头的？”她认出了沈星晚，“还没出门呢，一早上没下来。要不要我上去叫她？”
沈星晚摇摇头。“我自己上去。”
她带着大黄上了楼。走廊里铺着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到201门口，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她敲了三下。
门很快就开了。陈星晴站在
门口，穿着那件新棉袄，头发梳得光光的，扎成一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就是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看见沈星晚，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星晚！你来了！”她往沈星晚身后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就你一个人？”
沈星晚走进去，大黄狗跟着进门，尾巴摇了摇，在陈星晴腿边蹭了一下。陈星晴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又直起身来看沈星晚。
“昨晚睡得好不好？他们对你怎么样？有没有给你脸色看？你吃了早饭没有？我这儿还有两个鸡蛋，昨晚上买的，我给你吃。”
“收拾一下。”沈星晚打断她，“中午去家里吃饭。”
陈星晴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去……去你家？你亲爹家？”
沈星晚点点头。
陈星晴的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不去吧。我去干啥？我又不认识他们。”
“我带你去的。”沈星晚在床边坐下，大黄狗趴在她脚边。“秦姨做了红烧肉。你不是想吃红烧肉吗？”
陈星晴站在那儿，手搓著围裙带子，搓了好一会儿。“那……那我去会不会给你丢人？我啥也不懂，万一说错话？”
沈星晚看着她。“不会。”
陈星晴低下头，又抬起头，咬著嘴唇点了点头。“那……那我换件衣裳。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从包袱里翻出那件新棉袄，就是沈星晚给她的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包袱最底下。她把身上的旧棉袄脱了，换上这件，又拿出那双新鞋，把脚上那双打补丁的换下来。穿好了，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行了吗？”她转过身，看着沈星晚。
沈星晚站起来。“走吧。”
陈星晴从其中一个包里取了一袋蘑菇还有木耳，用包袱装好，然后锁了门，跟在沈星晚后面下楼。走到前台，那中年女人又抬起头，笑着说：“出去啊？外面冷，多穿点。”陈星晴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跟着沈星晚出了门。
街上风大，陈星晴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她跟在沈星晚旁边，走得小心翼翼，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不敢到处乱看。
“星晚，”她小声说，“你亲爹妈凶不凶？”
“不凶。”
“那你那个……那个妹妹呢？她……她好不好相处？”
沈星晚没回答。陈星晴看了她一眼，不敢再问了。大黄狗跑在前面，又跑回来，在两个人脚边转了一圈。
两个人一条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风小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那股干冷干冷的味儿更重了，闻著就知道，雪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