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购物
警卫员站得更直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ｗｕｘ~ｉａ+ｎｇ$ｌ%ｉ#.ｃｏｍ“首长，最近几天大院里风言风语，都在说……说您乡下的女儿怎么怎么样。说她每天就穿着那件旧棉衣，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而您的另一个女儿穿的漂漂亮亮的。大家都说……说你们不喜欢乡下的那个。”
沈和平的手指停了一下。
警卫员继续说，声音低了些。“昨天也是赵同志和沈明珠去百货大楼回来，买了大衣和新鞋子。还有沈明珠在花坛边上说的那些话，大家也都传开了。说姐姐每天早早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说姐姐不是出去干坏事，就是刚来京市到处逛逛。”他顿了顿，“这些话传了一晚上，现在大院里都在说，你们打算把乡下的女儿送回乡下去，毕竟她打了你们得宠的女儿。”
沈和平的脸沉下来了。不是那种慢慢变色的沉，是一下子就沉到底了，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有，直接就沉下去了。他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攥成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谁说我要送星晚回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硬邦邦的。２&ｃ`ｙ~ｘｓ~ｗ.ｃｏ_ｍ“就算把沈明珠送走，我也不会送星晚回去。”
警卫员低着头，不敢吭声。小周赶紧上前一步，拉了拉警卫员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先下去吧。”警卫员如释重负，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和平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咔的，一圈，两圈，三圈。他的手背在身后，攥著拳头，指节泛白。
“赵芸芝糊涂啊。”他停下来，站在窗前，背对着小周。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黑。“她糊涂啊。”
他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想起警卫员刚才说的话，“每天就穿着那件旧棉衣。”对啊，星晚回来好几天了，他见的星晚都是穿着那两件棉袄，一件半旧的，一件新一点的也是从乡下带来的。赵芸芝给明珠去百货大楼买大衣、买皮鞋，一趟一趟地买，星晚的一件都没准备。她连想都没想过。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橡皮筋扎着。ｓａｎｙｅ~ｗ`ｕ+.ｏ#ｒｇ他把橡皮筋解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新旧不一，捆得整整齐齐。这是这些年他做任务攒下来的奖励，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发一笔奖金，他不花，全攒著。每个月的工资交给赵芸芝，这些奖励他自己留着，一年攒一些，几年下来攒了这么个数。他数了一遍，一万出头。
他想了想，从里头数出一千块，放在一边。又把刚刚发的这个月的布票、工业券、糖票都翻出来，粮票也拿了几张，捋平了，叠在一起。
星晚买工作花了一千，买房子花了一千八，两千八百块出去了。她口袋里肯定没多少钱了。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在京市无亲无故的，手里不能没钱。他又从那九千里数出五千，用信封装好，和那一千块、一叠票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内袋里，拍了拍，硬硬的，硌在胸口上。
“走。去百货大楼。”他拿起帽子戴上，大步往外走。
小周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首长在上班时间可从来不会翘班，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一天假都没多请过，开会从不迟到，文件从不积压，是出了名的守时。今天这是头一遭。他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去。“我马上去开车。”
沈和平下了楼，小周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他上了车，小周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拐上大路，往百货大楼的方向开。
百货大楼在市中心，四层楼，灰白色的墙面，门口挂著红色的标语，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小周把车停在门口，沈和平下了车，大步流星地上了二楼。
二楼是服装部。衣架一排一排地挂著，女式的、男式的、小孩的，花花绿绿的。沈和平在女装区停下来，看着那些挂在架子上的棉袄。他伸手摸了摸一件深蓝色的，料子厚实，棉花弹得匀，领口有一圈毛，摸著软乎乎的。又摸了摸旁边一件藏青色的，也厚实。他想着星晚的身量，比明珠矮一点，瘦很多，买成人的太大了，买小孩的又太小。他看了看尺码，挑了两件中号的，一件深蓝，一件藏青。
“这件，这件，装起来。”他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军装，肩上扛着徽
章，赶紧去拿新的，用纸袋装好。
沈和平又走到大衣那边。明珠有好几件大衣，呢子的、棉的，换著穿。星晚一件都没有。他看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呢子的，摸上去滑溜溜的，领子可以立起来。他看了看价格，八十六块。贵是贵，但料子好，穿出去不冷。
“这件也装起来。”
售货员又拿了一件新的，叠好，放进纸袋里。
他又走到鞋柜前面。皮鞋、棉鞋、布鞋，摆了一排。他拿起一双黑皮鞋，鞋底是牛筋的，里面加了一层薄毛，冬天穿不冻脚。他看了看尺码，三十四的，星晚的脚小，三十四应该差不多。他把这双放好，又拿了一双同样的，三十四的，换著穿。又拿了两双棉鞋，黑面白底，里头絮著厚羊毛，摸著就暖和。
“都装起来。”
售货员忙得团团转，鞋盒子摞了一摞。
小周停好车上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和平站在柜台前面，身边堆了好几个纸袋，售货员还在往里装。他赶紧走过去，把纸袋接过来拎着，沉甸甸的，两只手都快拎不下了。
沈和平又走到裤子那边，拿了两条棉裤，深色的，厚实，腰围可以调节。又拿了两条秋裤，纯棉的，弹力好。
小周站在旁边，两只手挂满了纸袋，像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